探,還有這卷被刻意壓下、沾染了疑似血跡的無關舊檔……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劃過腦海。這或許不僅僅是一次警告,更可能是一個陷阱。有人或許料定了東宮會對李管事之死產生疑慮,甚至會暗中調查。而這卷被做了手腳的舊檔,若是被東宮的人“意外”發現並拿去調查,很可能就會成為日後栽贓陷害的“證據”——證明東宮早已對李管事不滿,甚至暗中動了手腳。
手段陰毒且一環扣一環。
林夙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他迅速看了一眼內殿方向,屏風後沒有任何動靜。
該怎麼辦?
置之不理?若這真是陷阱,日後事發,東宮首當其衝,自己這個新來的、底細不明的太監,更是最好的替罪羊。
出聲提醒?以什麼身份?什麼理由?一個灑掃處出來的小太監,如何能懂得這些?方才殿下詢問時,自己還表現得那般愚鈍怯懦,此刻若點破,豈不是自相矛盾,惹人生疑?
巨大的風險擺在麵前。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卷文書上,指尖冰涼。那乾涸的血跡,仿佛帶著冰冷的嘲諷,嘲笑著這宮殿之中無處不在的算計與殺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殿內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最終,林夙的眼神沉靜下來。他迅速拿起那卷染血的舊檔,卻沒有將其抽出單獨放置,而是將其混入一堆即將歸檔入庫、短時間內不會再被翻閱的陳年舊卷之中,並且特意將它壓在了那摞文書的最底層。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快速而安靜地整理剩下的公文,將其碼放得整整齊齊。
就在他剛剛整理完畢,退後一步垂手站好的下一刻,蕭景琰從內殿轉了出來。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書案,那堆原本稍顯淩亂的文書已然井然有序。
蕭景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走到書案後坐下,隨手翻看了一下整理好的文書,分類準確,條理清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一旁垂手恭立的小太監身上。少年身形單薄,低著頭,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看上去恭順又無害。
可是……
蕭景琰的指尖在那些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文書上輕輕敲過。方才趙懷安進來時,他注意到這小太監研墨的手甚至沒有絲毫顫抖。自己突然發問時,他驚惶跪地,反應激烈,可此刻看來,這整理文書的速度和條理,卻又不像是個真正愚鈍之人所能有的。
還有……那日回廊下,他迅速藏起那片枯葉的動作……
疑點像細小的泡沫,悄然浮上心頭。
蕭景琰沉默了片刻,忽然朝林夙招了招手。
“你,過來。”
林夙心中一緊,依言上前幾步,重新跪倒在地:“殿下有何吩咐。”聲音依舊帶著刻意維持的微顫。
蕭景琰沒有立刻叫他起身,而是從筆山上取下一支紫毫筆,遞到他麵前,語氣平淡無波:“孤這支筆似乎有些滯澀,你看看,是何緣故?”
這不是內侍的活兒。查驗清理筆具,自有專門的太監負責。
林夙跪在地上,雙手接過那支筆。筆管溫潤,是上好的紫竹。他垂著眼,仔細查看筆毫,動作小心而專注。片刻後,他低聲道:“回殿下,似是筆毫根部沾染了些許陳墨膠結,需以清水緩緩化開,不可用力撕扯,否則易損筆鋒。”
回答得條理清晰,且切中要害,並非一無所知。
蕭景琰看著他低垂的頭頂,目光幽深:“你還懂這個?”
林夙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隨即更加伏低了些,聲音也愈發惶恐:“奴才……奴才在灑掃處時,曾……曾見過管事公公們養護筆具,聽得一二句,不敢說懂,隻是胡亂猜測,請殿下恕罪!”
又是這番說辭。聽得一兩句?恐怕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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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不再追問,他接過筆,隨意地放在一旁,仿佛真的隻是隨口一問。他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喜怒:“起來吧。下去歇著吧,這裡無需你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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