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聽,也要勸!這是為臣的本分!”
方敬之看著兩人,苦笑:“好,那你們去勸。去養心殿,當麵跟陛下說——這旨不能下,這葬不能辦。”
嚴正和李閣老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他們不是傻子。皇帝現在的狀態,誰去勸誰就是撞槍口。
“首輔,”嚴正壓低聲音,“您德高望重,陛下向來敬您。您去勸,或許……”
“我去勸?”方敬之搖頭,“昨夜我去詔獄見林夙,他托我日後照看陛下。今日我就去勸陛下不要厚葬他——嚴尚書,你覺得合適嗎?”
嚴正語塞。
“那……那總不能就這麼批了吧?”李閣老急道。
方敬之沉默許久,才緩緩道:“批。不僅要批,還要辦得風風光光。”
“首輔!”
“聽我說完。”方敬之抬手製止,“陛下現在是一頭受傷的猛獸,咱們越是攔,他越是瘋。不如順著他,把這葬禮辦了,讓他把這口氣出了。等這事過去,陛下冷靜下來,咱們再慢慢勸。”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況且……林夙這一死,朝野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那些被新政打壓的豪強,被林夙收拾過的官員,都在等著看笑話。若陛下連個像樣的葬禮都不給,他們會怎麼想?會覺得陛下薄情,覺得跟著陛下賣命沒好下場——到時候,人心就真的散了。”
李閣老和嚴正沉默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方敬之說得有道理。
“可是這規格……”嚴正還是不甘心。
“規格再高,也就是個葬禮。”方敬之歎道,“人死了,什麼都帶不走。陛下要的,不過是個心裡安慰。咱們給他這個安慰,換朝局安穩——值得。”
值房裡再次陷入寂靜。
許久,嚴正長歎一聲,頹然坐下:“那就……這麼辦吧。”
李閣老也苦笑:“首輔,您這是……在縱容陛下啊。”
“不是縱容,”方敬之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是……沒辦法。”
他提起筆,蘸了朱砂,在聖旨上批下“內閣遵旨”四個字。朱砂鮮紅,像血。
“去辦吧。”他放下筆,仿佛用儘了所有力氣,“工部督造陵墓,禮部擬儀程,三日後……送他最後一程。”
辰時,聖旨傳出,朝野震動。
茶館酒肆再次沸騰。
“聽說了嗎?陛下追封林夙為忠毅侯,諡‘文正’,要以郡王禮下葬!”
“什麼?一個太監,享親王規格的葬禮?這、這成何體統!”
“陛下這是……被那閹黨迷惑太深了啊!”
“我看未必。林夙雖然該死,但確實有功。陛下念舊情,厚葬他,也是人之常情。”
“什麼人之常情?這是昏君之舉!”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有罵的,有歎的,也有暗中佩服皇帝重情義的。而朝堂之上,更是暗潮洶湧。
養心殿外,跪了一地官員。
以都察院左都禦史劉健為首,二十餘名清流官員長跪不起,要求麵聖,請求收回成命。
“陛下!林夙罪大惡極,依律處斬已是恩典!如今追封厚葬,置國法於何地?置禮教於何地?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聲音淒厲,回蕩在宮牆之間。
養心殿內,景琰坐在禦案後,聽著外麵的呼喊,麵無表情。
“陛下,”高公公小聲問,“要不要……”
“讓他們跪。”景琰冷聲道,“跪到死為止。”
高公公噤聲。
景琰拿起一份奏折,是工部呈上的陵墓設計圖——依山而建,規製參照郡王,但去掉了些逾製之處,算是折中。他看了一眼,提筆批了“準”。
又拿起禮部的儀程,密密麻麻幾十頁,從出殯到入土,每一步都寫得詳儘。他仔細看了一遍,在“陛下親自主持”那一條上畫了個圈。
“告訴禮部,”他開口,“葬禮那天,朕要親自扶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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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渾身一顫:“陛下!這、這不合規矩啊!天子豈能為臣子扶靈?”
“規矩?”景琰抬眼看他,“朕的話,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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