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境屏息凝神站在藏書閣頂層的星宿圖前,七層檀木架上的典籍按照二十八宿方位排列。他伸手撥動角宿方位的《黃庭經注》,書脊暗槽哢嗒彈開,露出牆體內嵌的青銅機關盤。
月光透過雕花窗斜照在銅盤上,十二地支刻痕泛著幽藍微光。吳境用袖中玉扣抵住位凹槽,三年前在鶴鳴澗撿到的殘鏡碎片正好嵌入位。當最後一片星圖補全時,整麵牆壁突然如水麵般泛起漣漪。
三百年前的真相......吳境指尖發顫,從波光中抽出一卷泛黃帛書。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卷首丙寅年滅門案五個字竟是用凝固的血漿寫成。他借著夜明珠的光細看,遇難者名錄第三行赫然寫著:清微真人道侶·蘇氏明月。
閣樓外忽然響起窸窣聲。吳境將帛書揣入懷中,佯裝整理《丹鼎要術》。腳步聲在樓梯口停駐片刻,又逐漸遠去。他剛要鬆口氣,卻發現案幾上的燭淚不知何時凝成血色箭頭,直指西北角的壁龕。
撬開鬆動的青磚,半截鐵盒裡躺著枚生鏽的同心鎖。吳境摩挲著鎖麵清微的刻字,耳邊突然炸響女子淒厲的尖叫。藏書閣所有燭火同時變綠,書架陰影裡緩緩滲出黑紅色液體,在地麵彙成二字。
血字在吳境注視下突然扭曲重組,變成他在你後麵,而燭光映出的牆麵上,正緩緩浮現第二道人影。
吳境的手指觸到暗格底部凸起的星紋,耳畔突然響起玉石相擊的清脆聲。暗格夾層緩緩升起,一卷泛黃的羊皮紙裹著陳年血腥味撲麵而來。他屏息展開卷宗,鮫人油燈突然爆出兩點綠火。
丙寅年七月初三子時,青雲觀三百弟子暴斃......蠅頭小楷在火光下扭曲如蟲,吳境注意到二字旁有指甲劃出的細小裂痕。當讀到觀主道侶白芷自斷心脈於往生殿時,卷軸突然滲出暗紅液體,在名字上暈開血花。
銅鏡突然映出七重人影,吳境猛然回頭。身後空蕩的書架陰影裡,有團墨漬正沿著《南華經》書脊緩緩蠕動。他握緊袖中玉扣,發現卷宗末頁粘著半片乾枯的楓葉,葉脈紋路竟與青銅門烙印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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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
書架深處傳來紙張翻動聲,吳境反手將玉扣按在青銅門烙印上。寒意順著手臂竄上後頸,卷宗末頁的血字突然開始重組,原本記載死因的走火入魔四字,正被某種無形力量撕扯成血珠。
油燈驟然熄滅的刹那,吳境看見自己左手的影子還停留在燈罩旁。冷汗浸透的後背撞上書架,某本典籍地掉落,書頁在落地前詭異地懸浮半空,顯露出夾層裡半幅女子畫像——畫中人眉眼竟與蘇婉清有七分相似。
血字重組的速度突然加快,吳境摸到懷中染血手劄。當兩卷文字同時鋪開時,月光突然穿透瓦縫,在地麵投射出北鬥倒懸的星圖。他順著勺柄方向望去,發現某處地磚縫隙正滲出與卷宗相同的暗紅液體。
三百亡魂......七盞燈......吳境默誦新浮現的血咒,青銅門烙印突然灼如烙鐵。書架深處傳來鐵鏈拖拽聲,他抓起畫像疾退三步,撞翻的燈油在地麵燃出青色火線——那些火焰竟避開了所有帶標記的典籍。
油燈突然爆出三點火星,吳境的手僵在泛黃的末頁。血字遇難者名錄下方,赫然列著玄微真人道侶——林素衣的名字。窗縫漏進的夜風卷起殘頁,露出夾層裡半幅泛青的絹畫:畫中女子眉間朱砂痣,竟與蘇婉清分毫不差。
三百年前滅門案...吳境指尖劃過卷宗裂口,忽然摸到細密的針孔。這些孔洞沿著丙寅年七月初三的日期排列,恰好對應北鬥七星方位。當他將玉佩按在孔洞上,缺失的玉扣紋路竟與星圖完美契合。
卷宗突然劇烈震顫,血字如蜈蚣般扭動重組。吳境疾退三步,袖中暗藏的紫煙爐灰撒向空中。灰燼觸及血字的刹那,整本卷宗燃起幽藍火焰,火苗中浮現無數扭曲人臉。最清晰的那張——正是白日裡給自己送飯的啞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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