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顛沛流離、滿盤皆輸的年少時光。
他沉默片刻,低沉的聲線輕散在風裡,溫柔又悵然,唯有自己可聞:
“這一次,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戰場一隅,藍曦臣立在一眾藍氏子弟身前,指尖虛捏著一枚傳訊玉符,玉符冰涼通透,卻自始至終死寂無聲,未曾傳來半分訊息。
射日之征開戰至今,大大小小的戰事、溫氏的兵力部署、隱秘據點、突襲計謀,從來都有孟瑤提前傳訊報備。憑借他細致縝密的情報,仙門百家規避了無數險境,減少了數不清的傷亡,數次險局皆化險為夷。可自溫若寒大舉圍攻蘭陵之後,那道素來準時的傳訊,便徹底斷了蹤跡。
數日杳無音信,石沉大海。
藍曦臣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心底的不安層層蔓延、瘋長。孟瑤素來穩妥謹慎、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若非身陷絕境、身不由己,絕不會憑空斷了聯絡。
難道……他當真出事了?
心底的疑慮盤旋往複,攪得他心緒不寧。正當藍曦臣蹙眉沉思、暗自揣測之際,一道風塵仆仆、衣甲染塵的藍氏弟子快步奔入戰場,單膝跪地,沉聲回稟。
“宗主!屬下奉命探查岐山全境,方才歸來回報——岐山溫氏整片地界,儘數淪為一片廢墟!”
話音落下,周遭零星的議論聲驟然一滯。
那修士壓下心中震駭,繼續稟報:“溫氏仙府、煉屍密室、陰鐵祭壇儘數崩塌損毀,遍地殘垣斷壁、焦土殘骸,整片岐山寸草不生、死氣沉沉,溫氏殘餘勢力無一存活,徹底覆滅!隻是……屬下遍曆整片岐山,始終未曾尋到孟公子的蹤跡,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四字,輕飄飄落地,卻重重砸在了藍曦臣心頭。
他身形微僵,溫潤的眉眼瞬間覆上濃重沉鬱,心底的不安徹底落地,化作沉甸甸的擔憂。孟瑤孤身潛伏溫氏腹地,為百家傳遞情報、奔走周旋,如今溫氏覆滅,整片岐山淪為焦土,唯獨不見他的蹤影,下場實在不堪設想。
在場的每個人幾乎立刻把視線放到了魏嬰的身上,畢竟能夠有那般力量的人,似乎隻有他們眼前這位不明身份,救他們於水火之人了。
藍曦臣也下意識抬眸,望向不遠處那道神秘莫測的黑衣身影。
方才溫若寒身死、陰鐵儘滅的驚天變局,皆由此人一手促成。這般通天徹地的本事,必然洞悉岐山所有隱秘,或許也知曉孟瑤的下落。
他斂去心底慌亂,上前半步,身姿端方有禮,語氣帶著懇切問詢:“這位公子,敢問,潛伏溫氏的孟瑤孟公子,公子可知在何處?”
全場目光驟然齊聚一處,聶明玦詫異不已,其他人雖然不明所以,但也人人靜待答案。
魏嬰垂眸俯瞰,透過玄鐵麵具,眼底情緒晦暗不明,無波無瀾。
他太清楚孟瑤的一生,太清楚那人步步為營、滿身算計,善惡糾纏、功過難斷的宿命,也清楚此刻孟瑤的蹤跡與結局。前世所有的血腥陰謀、虛偽假麵、滔天罪孽、最終落幕,皆曆曆在目。
可他終究隻是歸來改寫宿命之人,無意提前揭露所有人的結局,更不願親手打碎藍曦臣此刻心底的信任與期許。
藍曦臣溫潤赤誠、待人寬厚,此刻滿心牽掛友人,尚未曆經往後的背叛與寒心,不必早早背負那份沉重失望。有些路,不必由他提前劇透,有些執念,也該留給世人自行見證、自行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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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麵對藍曦臣懇切的問詢,魏嬰未曾開口作答。
他既不否認孟瑤尚存人世,也不揭露自己親手了結對方,更不道明內裡牽扯的層層陰謀與肮臟糾葛。
漫天天光落在他墨色衣袍上,清冷風骨,靜默無言。他隻是靜靜佇立虛空,任由風聲漫過身側,對這個問題,給出了一場漫長而徹底的沉默。
無解,無答,無半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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