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殿的陰狠……這些因果,平日裡被他強大的理智壓製,但在碎丹成嬰、神魂重塑的關鍵時刻,必會化作最猛烈的心魔反噬。
他手腕再翻。
一盞造型古樸、遍布銅鏽的油燈,出現在掌心。
青銅古燈。
這盞燈曾是那位“盟”之監察使玄機子的本命法寶,後來損壞,被陳平安用在虛天殿靈藥園中挖到的萬年“養魂木”和“定魂石”重新修補祭煉。
此刻的古燈,雖然依舊看似破舊,但燈芯處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淡淡幽香。
“養魂木為芯,定魂石為座。”
陳平安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燈芯之上。
“噗。”
一聲輕響。
豆大的青色火苗,緩緩燃起。
這火光並不明亮,甚至有些昏暗,但在它亮起的一瞬間,陳平安隻覺識海中一陣清涼,原本因為外界局勢而產生的一絲絲躁動與焦慮,瞬間被撫平。
那一縷縷青煙並未散去,而是在陳平安頭頂盤旋,最後化作一個淡淡的青色光罩,將他整個人護在其中。
“這便是……定心神光。”
陳平安滿意地點了點頭。有了這盞燈護持識海,再加上他那遠超同階的強大神識,渡過心魔劫的把握,至少增加了三成。
萬事俱備。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聚靈陣的中心,盤膝坐下。
他並沒有立刻開始碎丹,而是閉上雙眼,開始在腦海中最後一次推演結嬰的每一個步驟。
“先以《玄鑒仙經》逆轉經脈,將混元金丹壓縮至極致……”
“再引動外界靈氣灌體,內外夾擊,碎丹……”
“而後,以先天紫氣為引,重塑元嬰……”
每一步,都在他腦海中演練了千百遍,不允許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洞府內靜得可怕,隻有那青銅燈火苗跳動的微弱聲響。
陳平安的心境,一點點沉澱下來,如同一口古井,波瀾不驚。
他從一個凡俗界的當鋪朝奉,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賦,不是熱血,而是這份“多算勝,少算不勝”的謹慎。
如今,他就要從這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嘗試跳出棋盤,成為那執棋之人。
“元嬰……”
陳平安在心中默念這兩個字,眼皮微微顫動,正準備正式開始行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懷中,一樣東西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那種震動極其突兀,帶著一股冰冷、焦急,甚至是恐懼的情緒,瞬間打破了陳平安好不容易營造出的空靈心境。
陳平安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
是那麵“黑鐵鏡”!
自從在虛天殿吞噬了殘圖,又在虛空亂流中受損後,這麵鏡子一直處於沉睡狀態,怎麼會在這個關鍵時刻突然異動?
難道是示警?
難道這荒島之上,還有我沒發現的致命威脅?
陳平安不敢大意,立刻伸手入懷,將那麵滾燙的黑鐵鏡取出。
鏡麵之上,原本灰蒙蒙的霧氣此刻瘋狂翻滾,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攪動風雲。
緊接著,一道模糊不清的光影,強行投射在鏡麵之上。
那並非這荒島周邊的景象。
那是一片……漆黑、死寂、充滿了焦土與廢墟的世界。
“這是……葬劍域?墜星坑?!”
陳平安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讓他刻骨銘心的地方。
畫麵極其不穩定,充滿了雪花般的噪點,顯然是跨越了極其遙遠的距離和界麵壁壘勉強傳遞過來的。
在畫麵的中央,是那個曾經埋葬了無數神兵、甚至埋葬了一尊天外魔神的巨大深坑。
當年陳平安正是利用那裡的靈脈心臟,炸開了界壁逃生。
此時,那深坑底部,早已是一片狼藉,空間裂縫密布。
然而,就在那無儘的黑暗深處。
“哢嚓……”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陳平安仿佛能感覺到那種大地崩裂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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