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海深處,萬丈海淵。
這裡是光的禁區,厚重如山的深海重壓足以將金丹初期的妖獸碾成肉泥。四周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唯有偶爾劃過的暗流,卷起海底沉寂了萬年的淤泥,散發出腐朽的惡臭。
一道被幽藍水幕包裹的身影,如同一尾沒有生機的遊魚,正貼著海底那崎嶇不平的岩層,緩緩前行。
陳平安麵色凝重,手中緊握著那塊從裂海玄龍巢穴得來的殘破石碑。隨著不斷深入,石碑上的古老符文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溫熱感,指引著方位的偏差。
“到了。”
陳平安停下身形,神識如細絲般探出,在前方那片看似普通的黑色岩壁上掃過。
這岩壁表麵長滿了墨綠色的海苔和不知名的貝類,看上去與周圍並無二致。但在陳平安那雙堪破虛妄的靈目之下,卻能清晰地看到,岩壁後方隱隱透出一股極其晦澀、卻又異常規整的禁製波動。
那種波動的頻率,冷硬、死板,帶著一種不自然感。
“盟的手筆。”
陳平安心中篤定。這種禁製風格,與葬劍域地底的風格如出一轍。
他沒有蠻力破陣,而是取出那枚從血河上人手中奪來的、刻有“逆”字的血紅玉佩,嘗試性地貼在了岩壁的一處凹陷處。
“嗡——”
一聲沉悶的機括聲在深海中響起,震得周圍的海水一陣激蕩。
那麵長滿海苔的岩壁,竟如同一隻巨大的金屬眼瞼,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渾濁、陳舊,帶著濃烈防腐藥水味的氣泡,從裂縫中咕嘟嘟地冒了出來。
陳平安並未急著進入,而是先放出陳影。
那具身外化身在海水中顯得更加如魚得水,身形一晃便鑽入了裂縫。
片刻後,陳平安收到了一切安全的反饋,這才身形一閃,沒入其中。
……
岩壁之後,並沒有海水。
這是一條長長的金屬甬道,牆壁上鑲嵌著某種能夠散發出慘白冷光的礦石,將這封閉的空間照得一片慘然。
陳平安腳步落地,發出清脆的回響。
這裡的空氣極其乾燥,且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穿過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讓陳平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廣場,高度足有百丈,一眼望不到邊。
在這廣場之上,整齊地排列著成百上千根巨大的透明晶柱。每一根晶柱都需三人合抱,高達十數丈,裡麵灌滿了淡黃色的渾濁液體。
而在那些液體之中,懸浮著的一具具“屍體”,讓見慣了生死的陳平安,胃部也不禁一陣抽搐。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生物。
有長著人頭、身軀卻是章魚觸手的怪物;有背生雙翼、卻長滿鱗片的類人生物;甚至還有半邊身子是機械金屬,半邊身子是腐爛血肉的縫合體。
它們雙目緊閉,早已死去多年,但在那液體的浸泡下,卻依舊保持著生前的猙獰模樣,仿佛隨時都會破壁而出。
“妖獸肢體嫁接……血脈融合實驗……”
陳平安緩步走在這些晶柱之間,目光冷冽地掃過一個個編號銘牌。
“三百二十號樣本:海猿與雷鰻融合,失敗。排斥反應導致腦域崩解。”
“四百一十五號樣本:人族金丹修士肉身,植入高階妖獸‘裂風獸’骨骼,失敗。肉身無法承載妖力,經脈寸斷。”
一行行冰冷的記錄,觸目驚心。
這裡哪裡是什麼修仙遺跡,分明是一座慘絕人寰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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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盟’在尋找的……進化的道路嗎?”
陳平安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那個龐大的組織,似乎在試圖打破人與妖、生與死的界限,創造出一種完美的殺戮兵器。
“可惜,都失敗了。”
陳平安搖了搖頭。這些樣本雖然看著恐怖,但體內生機早已斷絕,毫無價值。
他不再停留,徑直穿過這片晶柱林,向著廣場的最深處走去。
按照石碑記載,那座能夠提純血脈的“化靈池”,就在核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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