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深處的震動隻持續了片刻,便歸於沉寂。
陳平安盯著漆黑的水麵,一動不動。
他沒有貿然離開,而是就地盤坐,將神識延展至極限,感知周圍的一切異動。
半個時辰過去,水潭依舊平靜如鏡,隻有偶爾冒出的氣泡打破死寂。
走了?
他心中暗忖。
或許那震動隻是沼澤深處某種地脈活動,又或者那頭守護黑蓮的妖獸早已離開此地,不知去了何處。
但無論如何,他不能在這裡久留。
萬毒沼澤雖然能暫時隔絕國師的追殺,卻絕非久居之所。這裡的毒氣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靈力,若不儘快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閉關,體內的隱患遲早會爆發。
他起身,環顧四周。
目光落在水潭邊緣一處隆起的石丘上。
那石丘約有兩丈高,通體灰黑,表麵布滿了坑窪,像是被酸液腐蝕過無數遍。但石丘內部似乎是空心的,從側麵的一道裂縫中,能隱約看到裡麵的空間。
就這裡了。
陳平安繞到石丘背麵,找到了那道裂縫。
裂縫不大,勉強能容一人側身擠入。他在外麵布下了幾道簡易的隱蔽陣法,然後鑽了進去。
石丘內部是一個天然的洞穴,約有三丈見方。地麵乾燥,四壁雖然同樣被毒氣侵蝕得坑坑窪窪,但至少比外麵那片泥沼強上百倍。
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毒霧濃度比外界低了許多。
應該是石丘本身的材質能隔絕毒氣。
陳平安觀察了一番,得出了結論。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塊靈石,在洞穴四角布下了一個簡易的聚靈陣。雖然靈氣會被毒霧侵蝕一部分,但聊勝於無。
然後,他盤膝坐下,開始閉關。
——
時間一天天過去。
陳平安完全沉浸在修煉之中。
萬毒黑蓮的藥力遠比他想象的更加驚人。那股之力不僅壓製住了妖丹的狂暴妖氣,更在一點一滴地將妖氣轉化為他自身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兩股氣息正在發生奇妙的融合。
一股是當初在嶽麓寺修煉《過去彌陀經》所凝聚的屍蕭煞氣。那是一種源自古魔的詭異力量,偏向於神魂攻擊與肉身防禦。
另一股則是萬毒沼澤中彌漫的萬毒之氣。這種毒氣被他在修煉過程中不斷吸收,竟然與屍蕭煞氣產生了某種共鳴。
兩者都屬於魔道偏門功法……
陳平安在入定中觀察著體內的變化,心中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何不將二者合二為一?
他曾在葬劍域領悟過煞氣法則,對於如何駕馭這類偏門力量,有著獨到的理解。若是能將屍蕭煞氣與萬毒之氣融合,必然能凝練出一種更加強大的法身。
風險當然有。
兩種不同源頭的魔道力量相互衝撞,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但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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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目前的實力,想要對付那位元嬰後期的國師,簡直是癡人說夢。隻有冒險突破,才能在這殘酷的世界裡活下去。
賭了。
他咬緊牙關,開始嘗試融合。
——
這一融合,便是整整三年。
洞穴之外,萬毒沼澤依舊毒霧彌漫,四季輪轉,一切如常。
洞穴之內,陳平安的身軀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皮膚變得更加蒼白,隱約泛著一層灰色的光澤,像是塗了一層薄薄的玉粉。那是毒煞之氣淬煉肉身後留下的痕跡。
他的雙眼也變了。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如今偶爾會閃過一縷幽綠的微光,那是萬毒之氣凝聚於神魂的外顯。
而最大的變化,在於他的法相。
紫府之中,那尊原本佛魔交織的模糊虛影,如今已經變得凝實了許多。法相身披灰色袈裟,麵容半佛半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綠色煙霧。
毒煞法身……
陳平安睜開眼,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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