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點幽綠色的光芒，在遺蛻深陷的眼窩中閃爍。
陳平安的心臟狠狠一縮，雙腿本能地向後退去。
但他隻退了半步，便強行止住身形。
不對……
他死死盯著那具遺蛻，發現了端倪。
那兩點光芒雖然駭人，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它們隻是在那裡亮著，既不憤怒，也不審視，更像是——
某種自動觸發的機關。
殘存的禁製？
陳平安心中一動。
他想起了之前在嶽麓寺地下室獲得的那張人皮經卷——《過去彌陀經》。
那經文中記載過類似的情形：上古大能隕落之後，若執念未消，其遺蛻往往會殘留一絲本能的防禦意識。這種意識不具備思考能力，隻會對做出簡單的反應。
眼前這具古仙遺蛻，恐怕就是如此。
——
陳平安沒有再向前。
他停在原地，開始觀察遺蛻的反應。
那兩點光芒亮了片刻後，逐漸暗淡下去。遺蛻重新恢複了沉寂，仿佛剛才的異動隻是一個警告。
果然……
陳平安心中有了計較。
這遺蛻並沒有真正，它隻是在被動防禦。當有人試圖靠近時，殘存的意識就會被激活，釋放威壓驅趕入侵者。
如果入侵者繼續靠近呢？
恐怕那兩點光芒就不隻是這麼簡單了。
硬取，必死無疑。
陳平安做出了判斷。
他現在距離遺蛻還有三丈。按照之前的經驗，每靠近一步，威壓就會暴增一分，他就要吐一口血。
再往前走三丈，他至少還要吐六七口血。
就算他能扛住，當他伸手去取眉心碎片的那一刻，遺蛻必然會發動更加猛烈的反擊。
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擋不住。
既然硬取不行……
陳平安的眼珠轉了轉。
那就隻能智取。
——
他開始回憶《過去彌陀經》中的內容。
那經文是一位邪僧所創，目的是借助死者的執念來修煉神魂。雖然是邪門功法，但其中對亡者執念的研究卻極為深入。
經文中提到，執念未消的遺蛻，本質上是在等待某種。
它們生前有未竟之事，死後化為執念，困守原地，不得超脫。
如果有人能讓它們感到心願已了，執念自然會消散，遺蛻也會放下防禦。
讓它感到心願已了……
陳平安喃喃自語。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這具古仙遺蛻的主人是誰？生前有什麼執念？他一無所知。
但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遺蛻的雙手，結著某種古老的法印。
那法印他見過。
——
那是佛門問心印。
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手印，專門用於佛門修士圓寂前的最後一刻。結此印者，意味著心無掛礙，坦然赴死。
但這具遺蛻結著問心印，卻沒有真正。
這說明什麼？
說明它生前最後一刻，心中仍有執念。那執念太深，以至於問心印都無法化解，隻能將它困在這裡，不死不滅。
佛門修士……
陳平安腦海中靈光一閃。
如果這具遺蛻生前是佛門修士，那它的執念多半與佛門有關——或是未悟之道，或是未度之人，或是未竟之法。
而他手中，恰好有一部與佛門相關的經文。
——
《過去彌陀經》。
雖然這是邪僧所創的魔功，但其根基卻源自正統佛門。經文開篇的幾句偈語，更是直指佛門的核心——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這是金剛經中的名句。
如果這具遺蛻真的是佛門修士，聽到這幾句偈語，或許……
值得一試。
陳平安做出了決定。
——
他沒有再向前走，而是緩緩跪了下去。
膝蓋觸地的瞬間，那股威壓似乎減輕了幾分。
陳平安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遺蛻雖然失去了神智，但本能仍在。它能感知到與的區別。
跪下，意味著示弱，意味著臣服，意味著他不是來的，而是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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