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大河在平地上流淌的距離不算很長,蜿蜒徐行六百餘裡後便注入了西海,成為溝通山海的一條靈脈。
這條河當地人稱之為「掛山川」,一個非常形象的命名,又因在雲端之上的那一小段飛瀑,有時遇上晴朗無雲的天氣,在日光的照耀下便會反射粼粼波光,像是星星一樣,所以又名「白星練」。
西崑侖是座雪山,又這般廣袤,自然多生川流,大山緊鄰大海,那自然又多得是入海山川,「白星練」的規模雖然是諸多入海山川中最大的,但也隻是其中之一。不過,也不隻是崑崙的山川在滋潤西海,西海同樣也在滋潤著崑崙。海風一起,大洋水汽便湧到山上,在山腰處形成雲雨,在山頂處化作冰雪,更有無量海水順著海脈滲入山根,變作山體下的暗河與山石中的澗水、泉眼最終湧入西海的山川,源頭也發於西海。
西崑侖與西海關係緊密,山川靈氣與大海靈氣交融循環,共衍共生,形成獨特的山海相依格局。也正因如此,所以當年血神子才能在占據西崑侖後,輕易引導海裡的血煞攀上山來,並把自己的合道地從海脈擴展到山根一他血神子可不是有聽地治世之誌的衍化真君,合煉山海這種事,任誰聽之都覺得匪夷所思。若非是崑崙西海之間的關聯本就乾分密切,那本是精於劍道和血道的鄧隱,根本就不可能完成這樣的壯舉。
血神子竊據崑崙,以血煞侵蝕海脈山根,又抽取海靈地氣來餵養血煞,演變為五百萬畝的滔天血海,這對西崑侖與西海造成的傷害是巨大的。就比方說這道白星練,血神子導血煞由海入山的主通道,整個的與之相關聯的海脈一山根一暗河一泉口,被全部蛀空,山體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穴空腔,也即是當年血神子的養兵之地。西崑侖教覆滅的那一夜,無數血神教弟子躍出血穴,就是通過白星練的泉口直入崑崙內部,殺的血流成河。在那之後,白星練失去了重要源頭,隻靠沿途的雨水溪流維持,規模日小,直至徹底斷流。
雖說廣義上的西崑侖山脈東西綿延數萬裡,西端直入蠻荒地界,不可探查。血神子禍害的隻是狹義上的西崑侖,也即是西崑侖山脈東端、西海邊上的這片千裡雄嶺。隻不過,眾所周知的,神州靈氣東南盛而西北貧,長達數萬裡的西崑侖山脈自然也有靈氛薄厚的階梯在,可以說,狹義上的西崑侖,也就是整個山脈的精華所在。
血神子這麼一造,要說毀掉整個西崑侖山脈,那遠遠談不上,但真真切切的是叫這條地龍元氣大傷,說是拔角帶骨也不為過。
西海同樣。西海廣袤,是有兩處靈眼,各在一端,東端的被金一宮占了,西邊的靈氣按理說是要比東邊差些才是,不該形成靈眼,隻是因為西邊這裡又跟崑崙形成了山海交匯的格局,水陸靈氣循環,這才促生了另一個靈眼。而這個靈眼,也是被血神子以血煞掠奪一空了。
山海皆受重創,道士接手崑崙的時候,情況屬實不好。
不過如今,短短三個月過去,山海皆已緩過氣來,重新煥發生機,雖說尚未好轉如初,但也恢復了有十之七八。而之所以發生如此變化,當然是要歸功於在此落戶的程真君。但這並不是說程真君有無中生有、起死回生之能,歸根到底,隻是因為他捨得。
程真君回崑崙後隻做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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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他把身上八成的地肺玄黃氣全部灌注到被蛀空的山脈海脈中。隻這一手,便穩住了岌發可危的地氣。這對於他來講,是不假思索的事。地氣得自大地,現在還於大地,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麼?而之所以留了兩成,則是要以備不時之需。
第二,他合道山海,覆蓋了血神子的原有道場,以自身之法力彌補山海缺漏。這也不算什麼捨身冒險的事,因為血神子抽取地氣所形成的滔天血海,一部分被他抽取灌入了爛桃山地穴,那裡有太乙神壇,有地火真煞,自然能去蕪存菁,把血汙燒儘,隻留精純地氣融入爛桃山,而爛桃山,又是他的合道地之一。剩下的一部分血海被血神子化作了修羅神魔,而這些神魔又在程真君的道域裡被他的內景神所斬滅,那麼逸散的精氣自然也是被他的道域所吸納了。
所以說,相當於是血神子抽取山海地氣所形成的血海,又被道士完完整整吃了個乾淨,化作了他的法力。事實上,在三個月前的那場接連鬥法中,在施展出了極為糜耗法力的三界萬象顯神道域之後,他還能繼續伐山破廟,召來那般恐怖的雷雲雷瀑,再六息斬仙,跟這個也有極大關係。但是,也正因如此,鬥法中的大量法力消耗,加之部分血海精華通過道場直接被他的元嬰吸收以及通過法壇被爛桃山地脈吸收,所以還能餘出來反哺崑崙山海的,也就不多了。
但眼下這種情況也就足矣了。地有坤德,滋養萬物,有無限生機,隻要先把山根地脈穩住不散,那隻要時間一長,在天地乾坤的滋養下,山海早晚是會痊癒的。另外,隨著道場的完善以及程真君自身境界的精進,這個恢復進程還會被加快。而等到地氣恢復如初,屆時再往後,地氣便會重新再來回饋真君,一如瑤山、秦嶺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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