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福客棧
一眾糧商聽完士兵的話後，再次聚集在六福客棧的大堂中。二十多位糧商在這裏爭論了大半天，期間不斷有新的糧商聞訊趕來加入討論。原本寬敞的大堂變得擁擠不堪，嘈雜聲此起彼伏。
這些糧商你一言我一語，卻沒有形成統一的意見。不時還能聽到麵紅耳赤的爭吵聲。閩越男子感到頭痛不已，雖然糧商們聯合抬高了糧價，但始終沒有一個主心骨，遇到問題時各執己見，難以達成共識。
“我覺得那士兵說的話不對！如果下海捕魚這麽容易，千百年來靠近大海的道府就不會有人餓死！”一位操著山嶽口音的糧商突然大聲說道，他的聲音引來了大多數糧商的附和。這使得去碼頭查看賣魚情況的糧商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你的意思是我們說謊？我可是親眼看到幾千斤海魚擺在那兒！如果水師說的是假話，怎麽可能擺出幾千斤魚？不信的話，你們可以自己去看！”來自越前道的糧商立刻反駁，語氣中滿是不滿。這句話讓去碼頭的糧商們紛紛回擊。
“我不是說你們說謊，但水師下海捕魚這件事本身就荒謬至極！那可是天子天軍啊，代表著皇家威儀。你怎麽讓我相信？”越前道的男子苦笑一聲，繼續說道：“天子天軍出海為百姓捕魚，這種事情前無古人，後有沒有來者還真不好說，反正我是覺得不可思議。”
就在此時，閩越男子站到八仙桌上高聲喊道：“諸位，諸位靜一靜！”糧商們看到他站上桌子後，不自覺地停止了爭吵，齊刷刷地看向他。這種被眾人注視的感覺讓他有些緊張，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閩越男子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後緩緩說道：“大家來舟航，都是聽說這裏糧價高，想賺錢的，對吧？”
“你想說什麽啊？” “不賺錢難道還是來看你的？” “會說話嗎？” “我還以為要說什麽，儘說些廢話！”
人群中沒有任何人給閩越男子麵子，反而紛紛嘲弄起來。
“靜一靜，靜一靜！”閩越男子再次提高音量，“現在的問題不是賺不賺錢，而是我們會不會賠錢！”
這句話刺中了糧商們的痛點，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閩越男子趁機繼續說道：“不管水師是否真的失了皇家威儀去下海捕魚，碼頭上的魚是做不了假的。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如果水師真的通過皇化手段從南洋運回大量糧食，我們該怎麽辦？糧價是降還是不降？”
閩越男子的話音剛落，大堂再次陷入混亂。糧商們紛紛找到相熟或相近的人討論起來。
半天後，場麵越發失控，仍然沒有結果。閩越男子站在桌上已經有些累了，無奈地說道：“諸位，如果我們今天得不出一個結論，一旦水師從南洋運回糧食，大家就真的要血本無歸了！”
“這位兄台說得對！”一位浙湘口音的男子站了出來，點頭讚同，“兄台貴姓啊？”
“免貴，姓越。”越姓男子客氣地回答。
“越兄，如果南洋真的運來糧食，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麽做？”浙湘口音的男子問道，這一問讓所有糧商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越姓男子身上。
“那就隻能趁著水師的糧船沒靠岸，趕緊把手中的糧賣掉。”越姓男子苦笑著說道。
“這怎麽可能？如果這樣賣，糧價怎麽可能達到三十兩銀子一升？”馬上就有糧商反對。
“就是啊！我聽說舟航的糧商到我們那裏買糧，摻了石子都能賣到三十兩一升！不然我還真不願意帶著糧不遠千裏來這裏的啊。”
“就是啊，我也摻了石子，我相信你們肯定也摻了不少吧！”
“怎麽可能不摻？這錢不賺什麽時候賺？”
越姓男子忽然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他確實聽聞有人到他家買糧，說舟航糧價高，即使摻了石子也能賣到三十兩一升，於是他也摻了石子。
“你們這是杞人憂天！水師下南洋購糧的事情或許有可能，但為了百姓買糧？想想都不可能！天子大軍要是乾這種事，朝堂上的那些老爺們非得把水師提督的帽子摘下來不可！”
“滄浯朝開國七十五載，有誰見過朝堂動用皇師下海為民施行皇化的？再往上數千年，各朝各代也沒這樣的事吧？我覺得這是假的！”
“你說假的，那水師的官兵為什麽這樣說？他們總不會故意騙我們吧？”
“也許就是舟航官府為了讓我們降低糧價才編造出來的謊言。這也說不定。你們也知道，這朝堂上的官有幾個是好的？”
“這話有道理。但是你說水師捕魚這事也是假的嗎？那碼頭上的那些魚又是怎麽回事？”
“這……我怎麽知道……”
越姓男子發現糧商們又開始爭論水師的說法是真是假，大堂再次變成了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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