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黑及其家人的覆滅,隻是這場冤案清算的一部分。製造這起冤獄的另一個元凶——巡按禦史崔仁鏡,此刻正戴著沉重的枷鎖,被關押在京城刑部詔獄之中,等待著他最終的判決。
從代天巡狩、手握生殺大權的欽差大臣,淪為人人唾棄的階下囚,崔仁鏡的心理落差巨大。詔獄陰冷潮濕,鼠蟻橫行,與他昔日居住的驛館行轅判若雲泥。他蜷縮在角落裡,頭發散亂,官袍早已被剝去,隻剩下肮臟的囚衣,往日的威嚴蕩然無存。
他心中充滿了悔恨、恐懼和不甘。悔恨自己當初為何輕信劉老黑,為何不仔細核查;恐懼於即將到來的嚴厲懲罰;不甘於自己寒窗苦讀十年,好不容易得來的功名前程,竟就此斷送。
審訊過程中,他起初還試圖狡辯,將責任推給劉老黑的誣告和下屬衙役的蒙蔽,聲稱自己隻是“失察”。然而,在都察院和刑部聯合審理,擺出妓院眾人的證詞、被篡改的告示原件、以及刑斃八條人命的鐵證麵前,他的所有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尤其是當他試圖隱瞞妓院地點、誇大案情、並奏請賞賜劉老黑的行為被揭露時,更是坐實了他“故入人罪”、“欺君罔上”的意圖。
“崔仁鏡!”主審官厲聲嗬斥,“你身為巡按禦史,本應澄清吏治,為民伸冤!卻昏聵顢頇,聽信誣告,濫用非刑,致死人命!事後非但不思悔改,反為掩蓋過錯,謊報案情,欺瞞聖上!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你對得起朝廷的信任,對得起陛下的隆恩嗎?!”
字字句句,如同鋼針般刺入崔仁鏡的心中。他癱倒在地,涕淚橫流,終於不再狡辯,一五一十地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他知道,大勢已去,任何掙紮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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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審定,卷宗呈送禦前。宣德皇帝朱瞻基閱後,餘怒未消。他對於官員瀆職、尤其是監察官員犯法,尤為痛恨。這不僅是敗壞朝綱,更是直接挑戰皇權的尊嚴。
禦筆朱批,很快下達:“崔仁鏡身負皇命,心術不正,察案不明,刑斃無辜,複又欺君矯旨,罪無可逭!著革去一切功名官職,杖一百,流三千裡,發配雲南煙瘴之地充軍,遇赦不赦!永不敘用!”
“杖一百,流三千裡!”聽到這個判決,崔仁鏡當場昏死過去。這幾乎是除了死刑之外,最嚴厲的懲罰了。一百杖下來,縱然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而後還要帶著重傷,跋涉三千裡險途,前往那蠻荒煙瘴之地充軍受苦,直至老死,永無返鄉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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