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儘,藏書樓前的石階彌漫著潮濕的涼意,青石板縫裡還凝著未乾的露水。另外三個內門弟子踩著濕滑的石階往上衝,隻覺手腳像被寒氣浸過的鐵,沉得發僵,仿佛每一步都踏入了一張無形的網,正隨著他們的動作越收越緊。
為首的弟子眼尾掃過丁浩然寬厚的背影,喉結動了動——方才見這外門弟子築起土牆時還帶著生澀,此刻卻像生了根的山岩,穩穩堵在路前。他貓著腰想繞後,靴底剛蹭過土牆側麵的青苔,腳下突然“哢”地一響,青石板裂開細縫,半人高的土墩拔地而起,墩身石棱鋒利如刀,冷硬的光直刺眼底。“找死!”他咬碎了牙,長劍帶著金芒劈向石棱,碎石飛濺中剛繞到側麵,趙磊的玄鐵劍已如影隨形,金芒裹著範通火環的灼熱撲麵而來,空氣都被烤得發黏。他倉促回劍格擋,“鐺”的脆響震得耳膜發疼,手腕麻得像過了電,虎口裂開道血口,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滴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暈開細小的紅痕,又被晨露衝淡成淺粉。
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靈力的滯澀。每當丹田發緊,林妙妙引動的水汽便會順著經脈鑽進來——那水汽帶著山澗清泉的涼意,本該是解乏的甘露,卻在他們蓄力反擊的瞬間化作細如發絲的冰線,纏上靈力流轉的節點。就像用濕柴生火,明明看得見火星,偏生不起焰。而寒冰的藤蔓更是詭譎,總在變招的刹那從斜刺裡鑽出,翠綠的藤尖泛著冷光,或纏腳踝,或絆劍刃,像長了眼睛似的封死所有退路。三人被兜得團團轉,劍招亂得像團麻,額角的冷汗混著血珠往下淌,浸濕了衣襟,貼在背上冰涼刺骨。
“混蛋!”矮個弟子的衣袖突然“噌”地燃起寸長火苗,焦糊味混著晨霧的濕冷漫開來。他急得眼眥欲裂,劍招愈發像脫韁的狂牛,靈力毫無章法地往外泄,卻像潑進泥潭的水,連點聲響都沒激起。他盯著寒冰的藤蔓咬牙——金本可克木,可範通的火環偏在藤蔓外燒得正旺,熱浪逼得他劍鋒難進半寸;轉頭想燒林妙妙的水汽,那水偏借丁浩然的土墩之力順著石縫滲過來,把他的火靈力澆得滋滋作響,像被潑了冷水的炭火;剛想凝聚土係靈力壓下範通的火,趙磊的玄鐵劍又像盯著獵物的鷹,金芒總在他丹田發熱時刺來,逼得他不得不回防。五行相克的道理,此刻竟成了捆住手腳的鎖鏈,反倒是寒冰五人借陣法將相生之力擰成了繩——木助火烈,火助金銳,金助土堅,土助水潤,水又潤木。靈力流轉如活水,在晨光裡漾出清輝,連空氣都飄著草木與星火交織的暖意。
寒冰握著冰魄劍,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劍身,能清晰感受到同伴傳來的靈力暖流。範通的火烈得像正午驕陽,順著經脈淌過時,指尖都發麻;丁浩然的土沉得像深根大地,從腳掌往丹田鑽,穩得讓人想起後山的老榕樹;趙磊的金銳得像裂空的雷電,帶著一往無前的衝勁,撞得經脈微微發顫;林妙妙的水潤得像山澗清泉,纏纏繞繞把所有人的靈力串成了網。這股合力順著經脈流轉,連胸前的傷口都仿佛被溫柔的手按住,灼痛感漸漸淡去,隻剩下五人同頻的心跳聲,在耳畔清晰可聞,比晨露滴落的聲響更實在。
青芒與金輝在陣前交織如錦,寒光與銳氣碰撞出的星火簌簌落下,像場細碎的光雨,沾在潮濕的衣襟上便滅了。寒冰突然側身,冰魄劍以一個近乎違背常理的角度下沉,劍脊輕輕搭上高個子的劍鋒——這並非他一人的判斷。林妙妙的水汽在腕間輕輕一顫,那震顫裡裹著趙磊玄鐵劍蓄勢待發的銳芒,像在說“就是現在”。他精準捕捉到對方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刹那,仿佛五人共用一雙眼睛,連呼吸都踩著同一節拍,吐納間與晨光的流動相合。
“鐺!”兩劍相錯的瞬間,趙磊的金芒如附骨之疽,順著高個子的劍脊飛速竄上,“嗡”地一聲震得對方劍身發麻。幾乎同時,範通的火環驟然收緊,滾燙的熱浪順著金芒的軌跡直逼對方手腕,像條吐著信子的火蛇。高個子隻覺虎口一陣酸麻,長劍“哐當”一聲險些脫手,倉促後退時,腳踝卻被丁浩然悄然伸出的石棱輕輕絆了一下——那石棱不過指節高,卻像算準了他重心轉換的節點,恰好讓他踉蹌著往前撲。他一頭撞進寒冰布下的藤蔓陣裡,青芒如潮水般瞬間纏上劍刃,像無數根浸過靈液的堅韌絲線,層層纏繞間,靈力突然滯澀如堵。他想抽劍,卻發現劍身重如千斤,每動一下,藤蔓便收得更緊,靈力在經脈裡撞來撞去,像困在甕中的野獸,隻能徒勞地衝撞著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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