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無影伏在冰涼的青磚上，額頭幾乎要嵌進磚縫裡，後背的衣衫卻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鳩摩羅什——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心頭炸開。別人不知道，他可是聽說過的。
如今，葉鼎天竟要將這尊煞神請進京城。
“宗主，”薛無影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聲音平穩得像是一潭深水，聽不出絲毫波瀾，“鳩摩羅什遠來是客，不知宗主打算如何安置？”
“三日後，他便會抵達。”葉鼎天捏著一封燃燒的密信，指尖被火星燙得微微一顫，卻渾然不覺，隨手將其擲入火盆。火焰“轟”地騰起半人高，赤紅的光舌舔舐著冰冷的銅盆邊緣，將他蒼白如紙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鬼魅，“本宗主已在城西‘大慈悲寺’為他備下禪房。那寺廟本是前朝廢址，斷壁殘垣，荒草沒膝，偏僻幽靜得很，正適合他修行那見不得人的‘大歡喜禪’。”
他頓了頓，忽然身子前傾，那雙陰鷙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冰錐，直直刺向薛無影，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穿：“待他調養幾日，恢複長途跋涉的元氣，便讓他……去會一會卓然。”
薛無影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掐進肉裡。卓然……這兩個字像一根針，輕輕紮在他心上。但他抬起頭時，麵上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眼神平靜無波：“宗主妙計。有鳩摩羅什這等高手出手，卓然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葉鼎天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仿佛在掂量他話裡的真假，“薛無影，你似乎……很期待他死？”
“屬下期待的是宗主大計得成。”薛無影迅速垂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卓然不死，始終是宗主的心腹大患。他死了，四皇子黨羽便如群龍無首，壽誕之上，再無人能阻擋三殿下登臨皇儲之位。”
葉鼎天沉默了片刻，殿內隻剩下火盆中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忽然，他爆發出一陣粗嘎的大笑，笑聲扯動了胸前的傷口，鮮血從繃帶縫隙中汩汩滲出，染紅了榻上鋪著的白虎皮，那刺目的紅與雪白的皮毛交織，顯得格外猙獰。他卻笑得愈發癲狂，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好！好一個‘無人能阻擋’！薛無影，本宗主就喜歡你這點——識時務，懂大局！”
他重新靠回軟榻，閉上眼，像是耗儘了力氣，聲音卻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三日內，你們不必動手。但三日後，鳩摩羅什抵達之時，本宗主要你們親自去‘大慈悲寺’迎接。薛無影，你精通暗殺之道，最懂‘觀察’二字的分量。本宗主要你，好好‘觀察’那位高僧，看看他是否真如傳說中那般……神通廣大，配得上‘殺神’二字。”
“屬下遵命。”薛無影與一旁的屠千絕同時躬身領命，動作整齊劃一。
“退下吧。”葉鼎天擺了擺手，語氣輕慢得像在驅趕兩隻礙眼的蒼蠅，目光落在屠千絕身上時，陡然多了幾分厲色，“屠千絕，去治你的腿傷。若三日後還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本宗主便親自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斷，讓你這輩子都隻能在地上爬！”
“是！是！屬下這就去！”屠千絕嚇得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因腿傷而走得歪歪扭扭，像隻醉酒的螃蟹，厚重的腳步聲在殿外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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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無影緩緩起身，玄色黑袍在穿堂的晨風中輕輕擺動，像一片即將飄落的枯葉，無聲無息。他轉身欲走，卻聽葉鼎天忽然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像一條毒蛇纏上了脖頸：
“薛無影。”
“宗主還有何吩咐？”薛無影腳步一頓，重新垂首待命，心卻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葉鼎天指尖敲擊扶手的聲音戛然而止，殿內瞬間陷入死寂，連火盆裡的劈啪聲都仿佛被掐斷了。他緩緩睜開眼，那雙陰鷙的眼睛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死死盯住薛無影，像毒蛇盯住了獵物，一絲一毫都不肯放鬆。
“薛無影，”他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鳩摩羅什修的是‘大歡喜禪’，你可知道這禪法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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