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你的意思是……龍嘯天瞳孔微縮。
將計就計，再將計就計。卓然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金石之音，葉鼎天派閻羅鬼帝做餌，我便讓他以為我咬了鉤。但我咬的不是鉤，是線。我要順著這根線，把他整條暗線都扯出來！
他蹲下身，指尖在岩石上飛速劃動，勾勒出一張錯綜複雜的網：第一步，水月心前輩確服龜息散，脈象如死，這是真餌。葉鼎天精明，必不會全信，但閻羅鬼帝那老怪物目空一切，百年修為養成了唯我獨尊的性子，他隻會以為是自己功力通天、目中無人，不會細想其中蹊蹺。
第二步，他指尖重重一點，在岩石上戳出一個深坑，馬車照常出發，走柳葉巷。我藏在馬車夾層裡麵。
天地二老齊聲驚呼。
是我。卓然眼中寒芒乍現，我要對他發動致命一擊！
四王府的深秋，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肅殺之氣。
水月心所住的漱玉齋，坐落在府邸最僻靜的西南角，三麵環竹，一麵臨池。此刻雖是午後，日頭卻像被什麼東西噬去了一半，慘白地懸在灰蒙蒙的天上，連帶著滿院的翠竹都透著一股子病懨懨的灰綠色，仿佛染了秋霜的殘柳，了無生氣。
丫鬟小翠端著一碗剛煎好的安神湯，腳步匆匆地穿過回廊。她今年不過十六，圓臉杏眼，是府裡出了名的嘴快——當然，這是四王子三日之前親自的結果。
小翠姐姐，水姑娘今兒好些了沒有？路過的小廝阿福湊上來，壓低了聲音，我聽說昨兒夜裡又咳血了？
小翠左右張望了一眼，那眼神活像隻受驚的兔子，卻又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噓——你小點聲！我跟你說，你可別往外傳……她湊到阿福耳邊，聲音卻恰好能讓三丈外的花匠聽得一清二楚，水姑娘這回怕是凶多吉少！卓公子從早上到現在，已經往太醫院跑了三趟，連龍老將軍都驚動了，這會兒正守在漱玉齋外頭呢！
這麼嚴重？
可不是嘛！小翠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卻更像是在刻意營造神秘，我聽裡頭伺候的嬤嬤說，水姑娘得的是……是離魂症！脈象弱得跟遊絲似的，出氣多進氣少，怕是……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阿福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小翠像是被燙著了似的跳起來，手裡的藥碗晃出幾滴褐黃色的湯汁，有四王子在，有卓盟主在，還有那麼對的奇人前輩在，水月心前輩定然會轉危為安的！你去就不要瞎操心了！
她四下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聽說今天晚上就要把水月心前輩送出府，去找一個叫……什麼名字我忘記了，反正是很厲害的一個郎中！”我隻告訴你，你可不要到處去嚼舌根，否則我以後再也不理你了！說完便一溜煙跑了，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幾分慌張。
阿福站在原地，撓了撓頭，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回廊轉角處那叢茂密的芭蕉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葉子的縫隙裡，一雙眼睛正幽幽地盯著這一切，像毒蛇盯著獵物。
那雙眼睛的主人叫周順，是四王府後廚的一個幫工，專管挑水劈柴，在府裡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足夠讓一個人變成影子。
周順挑著兩桶泔水，晃晃悠悠地出了後門。守門的老劉頭正靠在牆根打盹，鼾聲如雷。周順腳步不停，穿過兩條小巷，在一間破舊的茶寮前放下擔子。
掌櫃的，來碗粗茶。
茶寮裡隻有一個人，是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文士，正低頭看著一本泛黃的賬冊。周順在他對麵坐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三長兩短。
文士頭也不抬，翻了一頁賬冊：
水月心，離魂症，今夜必出府就醫。周順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乾澀而短促，卓然往太醫院跑了三趟，龍嘯天守在漱玉齋外，天地二老沒露麵，估計去尋找能人去了。
文士的指尖在賬冊上頓了頓：消息來源？
丫鬟小翠，嘴快，他和另外一個小廝閒聊，無意中說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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