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深處，大慶殿內燭火昏沉，搖曳不定。
明黃燭火被穿堂晚風扯得忽明忽暗，層層疊疊的光影鋪灑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上，將龍椅上端坐的帝王身影無限拉長，牢牢覆住殿中那根雕滿祥雲蟠龍的金柱。暗影盤踞，宛如一頭蟄伏深宮、隱忍待撲的絕世巨獸，壓得整座大殿死寂沉沉，連空氣都凝著刺骨的威壓。
當朝帝王垂眸端坐，一身玄色龍袍繡著五爪金龍，金線在昏暗燈火下暗沉無光。他麵色沉如寒潭，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陰翳，周身沒有半分帝王威儀的外露，卻自帶山雨欲來的凜冽，每一寸空氣都透著風雨將至的肅殺。
大殿正中，四皇子雙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卻難掩渾身緊繃的顫意。他雙手死死扣在冰冷地磚之上，額頭緊貼掌心，姿態恭敬，心底卻是翻江倒海的惶恐與憤懣。
沉寂良久，他終是按捺不住，喉頭滾動，聲音裹挾著極致的激動與委屈，微微發顫，字字泣血：“父皇！兒臣冤枉！深夜炮轟京城、驚擾皇都安寧的逆舉，與兒臣沒有半分乾係！兒臣自幼恪守臣道、謹遵父訓，對父皇、對大胤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日月為證！縱使借兒臣百個膽子，也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禍亂朝綱之事！”
帝王居高臨下，垂眸睨著階下之子，一雙深邃龍目冷冽如寒霜利刃，直直穿透四皇子故作鎮定的表象，洞徹他心底的慌亂。
“老四。”他開口，嗓音低沉冰冷，不帶一絲溫度，無半分父子溫情，“你口口聲聲喊冤，說此事與你無關。那朕問你，龍嘯天麾下帶入京城的數門紅衣大炮，總該與你脫不了乾係吧？”
一句話落地，沉甸甸砸在大殿之中，堵得四皇子心口發悶。
他猛地抬頭，眼底泛起細密的紅血絲，眉宇間儘是悲憤焦灼，語氣懇切至極：“父皇明察！兒臣敢以性命擔保，絕無半分不臣之心！龍前輩攜紅衣大炮入京，初衷是為敬獻朝廷，以絕世利器壯我大胤國威、固我江山基業！兒臣的確從中引薦，一心隻為替父皇分憂，為朝堂儘忠！”
他話音一頓，胸腔翻湧著無儘冤屈，咬牙沉聲分辨：“今夜炮轟皇城之禍，絕非我等所為！定然是有心人暗中作祟，刻意栽贓嫁禍，意圖挑撥父皇與兒臣的父子君臣之情，借機構陷，置兒臣於萬劫不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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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嫁禍？”
帝王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一聲冷笑回蕩在空曠大殿，寒意徹骨。他指尖輕叩龍椅扶手，節奏緩慢，卻每一下都重重敲在眾人的心弦之上。
“既然是旁人陷害，那你說說，究竟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構陷當朝皇子？”
此言一出，四皇子周身瞬間僵住。
他心底澄澈如鏡，這場算計，十有八九是三哥與葉鼎天暗中勾結、一手策劃。可時至今日，他手中無半分實證，空口無憑，朝堂之上字字皆虛。貿然指證，隻會落得攀咬皇子、肆意汙蔑的罪名，反倒坐實自身嫌疑。
千般委屈，萬般憤慨，儘數堵在喉頭，讓他一時語塞，無從辯駁，隻能僵在原地，眼底滿是無力與焦灼。
就在這君臣父子僵持、殿內氣氛緊繃至極致的刹那，一道沉穩清朗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死寂。
“陛下，臣有一言，懇請陛下垂聽。”
卓然緩步從旁列走出，身姿挺拔如鬆，步履從容不迫。他上前半步，穩穩抱拳躬身行禮，脊背挺直，神色坦蕩，無半分怯意，沉穩的嗓音如磐石落地，壓過殿內所有暗流湧動。
帝王眸光驟然偏轉，落在階下這名年輕男子身上，眼底掠過一抹複雜難辨的神色。
他深知卓然絕非尋常江湖人士、等閒之輩，此人智計無雙、手段淩厲，一身本事深不可測。隻是今夜禍事突發，牽扯紅衣大炮，卓然全程參與其中，他究竟是無辜牽連，還是與四皇子同謀逆亂，帝王心中早已迷霧重重，再無半分篤定。
片刻沉吟，帝王淡淡出聲：“你講。”
“謝陛下。”
卓然直起身軀，不閃不避，坦然抬眸迎上帝王審視的龍目，目光澄澈堅定，坦蕩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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