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曳的火把在涼夜風裡來回晃蕩，跳動的赤紅火光斑駁潑灑在青石地麵，將庭院中對峙的兩道身影拉扯得忽長忽短，扭曲如蟄伏的野獸。庭院四處狼藉不堪，斷裂的長戈、折碎的羽箭散落一地，數名重傷護衛蜷縮在牆角，壓抑的痛哼斷斷續續飄在空氣裡，整片天地被濃重的戾氣死死裹住，壓抑到讓人喘不上氣。
三皇子一襲暗紋錦袍，雙手故作從容負於身後，脊背刻意挺得筆直，擺出皇室藩王獨有的矜貴傲然，儘力維持著不動如山的鎮定模樣。可寬大袖籠之下，他十根手指早已死死攥緊，指節繃得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細微的顫抖徹底出賣了他心底翻湧的焦灼與慌亂。
他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目光一寸寸描摹卓然挺拔冷冽的身形，結合方才對方展露的武道底蘊，心中早已篤定，眼前這名蒙麵人九成九就是卓然。
全盤否認，死無對證，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生路。
三皇子壓下心底翻湧的躁動，眼角掠過一絲精於算計的幽光，麵上波瀾不驚，語調平緩卻處處埋下圈套，緩緩開口試探：“本王觀你身法飄逸、內功渾厚，絕非尋常遊走江湖的散人。但皇城律法森嚴，藩王府乃是皇家專屬禁地，你深夜翻牆闖入，出手重創我府中數十名護衛，單憑這份闖宮傷卒的罪過，便是足以株連親眷的死罪。”
話音驟然一轉，他眉峰微挑，語氣帶上幾分刻意的狐疑，拋出挑撥離間的說辭，一心想要擾亂卓然心神，趁機套取破綻：“你平白無故闖我府邸，還張口就提及兩名朝廷要犯，莫不是受人暗中唆使，專程前來栽贓構陷於我？四皇子與我在朝堂之上政見相悖，積怨日久，一直視我為爭奪儲位的阻礙。今夜你這般行事，滿口無稽指控，莫非是他暗中出錢出力，派你前來尋釁，毀壞本王在父皇心中的名聲？”
這番問話處處藏毒，進退皆是陷阱。若是卓然心急辯解，便坐實了受人指使的嫌疑；若是沉默不語，在外人眼中便等同於默認與四皇子勾結，無論如何都落不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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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靜靜立在原地，周身厚重凜冽的殺伐之氣久久不散，遮麵黑布之下，隻露出一雙冷若寒潭的眼眸，通透銳利，三皇子心中所有算計與偽裝，在他眼中一覽無餘。他站姿穩如青鬆，聲音低沉清冷，沒有半分起伏，輕飄飄一句話便斬斷對方的挑撥算計：“殿下不必強行攀扯旁人。今夜我孤身一人前來，無任何人暗中指使，和四皇子沒有半點牽扯，隻為求證一樁被你刻意掩埋的真相。”
見挑撥之計落空，三皇子眉峰驟然緊挑，心頭暗惱，轉瞬便換了一副神態。他猛地向前半步，麵露震怒委屈之色，胸口微微起伏，一副平白遭受汙蔑的模樣，聲音陡然拔高幾分，字字鏗鏘有力，刻意做出坦蕩無措的姿態：“真相？本王完全聽不懂你口中的瘋言亂語！”
他抬手指向府外皇城方向，語氣愈發凜然正氣，仿佛當真受了天大委屈：“葉鼎天、閻羅鬼帝二人，是朝廷昭告天下、重金懸賞的通緝重犯，當年在西南數州燒殺劫掠，屠戮無數百姓，雙手沾滿無辜者的鮮血，乃是朝野上下人人唾棄的匪類！本王身為皇家皇子，自幼熟讀國法祖訓，心中謹記君臣本分，向來對此等叛逆罪人避之不及、深惡痛絕，怎麼可能鋌而走險，將人藏在王府之中？！”
“你如今無憑無據，僅憑一己揣測便汙蔑皇室宗親，深夜擅闖皇家禁地，肆意打傷王府護衛，所作所為，全然是賊寇作亂、蓄意構陷的重罪！”
此刻的三皇子，神色真摯，言辭鏗鏘，一身錦袍襯得他正氣凜然，半分心虛都未曾外露。這般極致的偽裝隱忍，反倒讓庭院中暗藏的殺機變得愈發深沉可怖。
卓然靜靜看著他滴水不漏、死咬著不肯鬆口的模樣，眸底掠過一抹淺淡的悲憫，心底了然。他早清楚三皇子城府極深，心性堅韌，擅長偽裝隱忍，卻沒料到事到如今，對方底牌瀕臨暴露，依舊能穩住心神，藏住所有野心，不肯泄露半分馬腳。
卓然足下輕碾地麵，往前踏出一步，渾厚磅礴的武道威壓如同潮水般轟然席卷整片庭院，死死朝著三皇子籠罩而去。
三皇子心神猛地一震，四肢下意識泛起一陣寒意，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後倒退半寸，脊背瞬間繃成一根緊繃的弓弦。他咬緊後槽牙，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懼，依舊硬撐著皇室威儀，不肯展露半分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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