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的時候,忽而,一枚落葉翩然落下,【東皇】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捏住這一枚落葉。“落葉嗎?”
【東皇】看著這一枚葉子,眼底競然有新奇。
或許是這一次他疲憊,也或許是走過了太久遠,【東皇】就隻是看著這樹葉,好奇不已,甚至於伸出手來,按在了這樹上,沒有法則,沒有感知,沒有因果推演。就隻是看著,摸著。
樹皮皸裂,像老人的手背。一根枝條被風吹斷了,斷口處滲出鬆脂,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樹冠並不茂盛,甚至有些稀疏,但它站在那裡,頑強地活著。
東皇的手掌放在樹乾上。
這一次,沒有法則湧動,沒有氣息外泄。他刻意壓製著自己,也或許是終於不再壓製自己,自然而然地,鬆開那些緊緊抓握的權柄,鬆開那些“我必須如何”的念頭,也鬆開了必須要回家的渴望。失去鎮壓神魔的霸道,失去執掌萬法的驕矜,失去撕裂時空的執念,失去非要回去的急躁。這老樹雖然已經很老了,卻沒有枯萎。
粗糙的樹皮酪著他的掌心,微涼,帶著泥土和鬆脂的氣味。一隻小蟲從樹縫裡爬出來,沿著他的手背走了一段,又回去了。
東皇看著這一切,忽然笑了。
他的微笑逐步擴大,最終化作了大笑。
他笑自己。在太山之巔端坐無數年,吞吐日月,囊括萬法,他看見的是法則、是秩序、是因果鏈條上的一環。他把萬物都變成了權柄,卻因此再也無法接觸萬物的本來麵目。
他不斷提升自己的力量,不斷學習各種權柄和法則,可是到最後,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隻剩下“道”的影子,而失去了“物”本身。他看不見樹,隻看見木之法則;看不見溪,隻看見水行權柄;看不見時間,隻看到歲月和因果。
“哈哈哈哈,太蠢了,太蠢了啊!”
“東皇,實在是太愚蠢了!”
伏羲正過來,聽到這大笑聲音,急急忙忙趕上來,卻看到一棵樹前,那穿著玄色袍服,身上有萬般法則,彙聚編織,化作了紋路的男子放聲大笑。
伴隨著那酣暢淋漓的大笑。
身上的諸多法則都齊齊潰散消失,化作了一襲青衫,木簪束發。
大笑聲音裡,山河都回應,他終於想明白了,既然是因為變得強大了而不能夠回去的話,那麼,我回去的是要帶著這無數的權柄,無數的所謂的力量回去的嗎?
那麼,之前一直在增,何妨舍去一些?
這家夥卻是一如往日的莽夫似的,他感知到了自己的根基,權柄,忽而伸出手來,抓住了那鎮壓一切的根基,作勢要將其全部拋出,而且,這道士竟然是確確實實的拋出去了!
一道靈光,從他的身上飛湧而出來,落入了這腳下山巒當中。
轟隆隆的,這一座山巒,本來是周衍腳步踏出而化作的【太山】,忽然就是靈光大亮,一股股神韻衝天而起,仿佛要將一切都撐住一樣,周衍體內,那本來鎮壓萬物萬法的根基,竟然迸散開來!且將地水風火,歸還於天地之間。
且將諸多權柄,各自歸於人世間,且將天柱的大權都舍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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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來自於外,而如今,他已經走到了一個足夠的地方,就好像拄著拐杖,走了一路,如今他已到高處,那不如看看,放下這些一直抓在了手中的所謂【權】,那麼剩下的,會是什麼呢?
總不至於,空空無我了啊。
周衍負手而立,忽而低吟:
“為學日增,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
轟!!!!
地動山搖,整個太山都在晃動,靈光衝天而起,一道身影凝練而出,那正是他自己的功體根基的基礎,落入了他創造的【太山】裡麵所誕生出來的靈性,這靈性初步誕生,朝著四方長嘯,然後跪拜,道:“拜見尊神,還請尊神賜名。”
可是這穿著青袍的男子看著眼前之靈性,隻是笑著道:
“你?”
“不不不,你不該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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