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廷逗弄女兒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隨即又恢複如常。
他將穗穗高高舉起,逗得小丫頭咯咯直笑,小家夥的笑聲暫時驅散了宋遠廷心中的陰霾。
宋遠廷又與女兒玩了一會兒,直到穗穗對桌上的鎮紙生出興趣,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女兒放下,隨她胡亂擺弄。
宋遠廷一邊仔細地看著穗穗,一邊拉住憐月。
他將妻子輕輕攬入懷中,柔聲道:“月兒,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你啊,別被那些無稽之談擾了心神。宋家能有今日的地位完全是因為陛下的信賴。
月兒你別忘了,咱們宋家那是有從龍之功的。何況一直以來,為夫所做皆是利國利民之事。
從未因為一己私利而做過任何有損朝廷和陛下利益的事情。
樹大招風總是難免,但隻要咱們立身持正,便是小人也斷然沒有鑽空子的機會。”
憐月聞言,歎了口氣,但眉頭依舊蹙著:“可如今的陛下已不是當初的小皇帝了。
進來他的許多決斷已看出在位者的果決。伴君如伴虎,夫君……”
宋遠廷嘴角微揚,輕輕撫了撫憐月微蹙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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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決不代表昏庸,陛下可是你夫君我手把手交出來的。他的心性為夫還是了解的。
放心吧,我心中有數。如今很多新政都剛剛定下,陛下正是用人之際。
何況陛下心裡必然清楚,這些聲音都是因為我動了那個老牌世家的利益。
可在這一點上,偏偏我與陛下是戰線統一的。單憑這一點,我們宋家就不會有事。”
憐月聞言,神情和緩了不少,恰好此事,穗穗也玩得有些累了。
憐月便抱著女兒回屋休息了。
娘倆走後,宋遠廷的眉眼間驟然多了幾分愁煩。
方才他雖那般安慰憐月,可近來的事情也讓他生出警覺。
從目前的情形來看,李徹的確是個好皇帝,但人一旦處在高位,就難免會變。
當初先帝對天樞帝師原也是信任非常的,可後來又如何了呢?
人心本就如此,從一無所有到掌控全部,除了手中的已有的東西外,相伴相生的還有貪婪和恐懼。
想要的更多,也更怕失去。
眼下的宋家的確已經到了可以威脅皇權的地步,他與二郎位列三公。
家中的幾個小子都在朝中擔任要職,如今張三的赤眉軍又都儘數歸了鎮南軍,這樣的勢力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可怕的。
那李徹呢?他會怕嗎?
帝王的怕往往代表了殺戮。
宋遠廷忽然意識到,如今的宋家還真是做到了權臣的地步。
隻是宋家具有權臣的勢力,卻並沒有弄權的打算。
宋家所求,不過是一個海晏河清的盛世罷了。但李徹會相信嗎?
他會不會在眾人的挑撥利用下逐漸失去對宋家的信任?
這樣的擔憂讓宋遠廷生出不安,可宋遠廷卻也明白一個道理,如今的他們早已沒有退路可言。
宋家所做的許多事情都已傷害了世家勳貴的利益,這一場沒有硝煙的仗也全是因為如此。
即便他為了獲得李徹的信任願意放權,但那些世家會願意放過他們嗎?
一旦自願削權,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局麵。
與其如此,還不如緊緊握住手中的權利,至少讓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但,小皇帝那邊,還是要表明一下態度才行。
想清楚了這些,宋遠廷當日傍晚便遞了折子申請入宮麵聖。
禦書房內,李徹有些詫異地看著宋遠廷,朗聲問道:
“老師這是有什麼急事嗎?這個時間入宮?再有幾個時辰不就早朝了嗎?”
宋遠廷神色凝重,跪在地上,叩首回道:
“陛下,臣心中惶恐,夜不能寐,故而才此時入宮麵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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