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彎明月懸於天際,星河璀璨,月華如水。
濟水渡口依舊熱鬨非凡,一盞盞花燈照亮了河畔的青石板街。攤販們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少女們銀鈴般的歡笑,船夫們高昂的棹歌,將濟水渡口渲染成一幅國泰民安的畫麵。
“有女懷春,河水其泱。何不同舟,共泛水中央……”
在悠揚的歌聲中, 李葳蕤借了條小船,準備夜賞濟水星河,這大概是她在濟城過的最後一個上巳節了。
她手裡拿著一枝在河畔折的桃花,對著皎潔的月亮,小心地插到發髻間。
“砰”,船身重重地顛簸了下,那枝桃花掉落在水中。
李葳蕤惱怒地回頭,看向這個罪魁禍首。
月光下立著一道勁瘦挺拔的少年身影,那少年約十七八歲年紀,一襲竹青色錦袍,銀冠束發,那銀冠在月下熠熠生輝。
那句埋怨的話,李葳蕤突然就說不出口了。因為,對方長得還怪好看。
聲音也溫和,很好聽。
“勞煩姑娘渡我過河。”
李葳蕤微微一怔,方明白過來,對方把自己當做擺渡人了。
但她也沒有解釋,反正她也準備劃船夜遊濟水。如此良辰美景,有個英俊的少年作伴,似乎也很有意境。
她輕輕地應了一聲,在少年坐定後,開始慢慢搖槳。
兩人相對而坐,少年坐的很端正,望著對岸綽約的人流燈火,目不斜視。
沉寂了片刻,少年忽然開口問道:“方才你戴的什麼?”
“桃花。”
少年輕聲一笑:“忘了今日是上巳節,怪不得如此熱鬨。”
李葳蕤沒有答話,隻是怔怔地看向岸邊。那裡的花燈隨風搖曳,在夜色裡晃晃悠悠,如自己的一顆心,飄忽不定。
少年倒是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少女身著藕荷色衣裙,膚如白雪,五官生得也很秀致。尤其那眉眼,如這濟城的青山秀水,別有一番清逸風韻。
少年忍不住又問:“你怎麼不去過節?”
李葳蕤卻答非所問:“我要成親了。這是我最後一次在濟水劃船了。”
少年默然片刻,又問了句:“嫁去哪裡?”
“林州。”李葳蕤淺淺地笑了下:“去衝喜。”
少年徹底沉默了,船上的兩人,陷入奇異的寂靜。
李葳蕤不知為何要與一個陌生人談起自己前程,也許她也需要傾訴,而陌生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她渡他一程,然後上岸,各自分離,此生再不相見。
春風柔柔地吹過,四周也靜的出奇,仿佛隻有搖槳激起的流水聲。
終於,船徐徐靠岸,少年最後說了一句話:“願姑娘歲歲無虞,昭昭如願。”
他下船前,將一樣東西放入李葳蕤的掌心。
李葳蕤借著月光看清了手中之物,那是一枚銀戒指。戒托上的紅寶石是上好的鴿子血,在月色的映照下,發出幽幽微光。
李葳蕤盈盈一笑,將戒指握入掌心。這便是自己上巳節收到的禮物。
李葳蕤回到母親院子時,聽到從母親臥房傳出李郅的低吼聲。
“你嫌我給女兒找的婆家不好,那你去找啊?我倒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你知道我為什麼厭惡你嗎?你看看你渾身上下,哪一點比豔兒強。你知道我為什麼十年沒碰你?因為你在床上像個死人一樣,我多看你一眼就反胃!”
外人誰知,一個飽讀詩書的人,竟然說出這種粗鄙之言。但李葳蕤,從小早已聽慣。
屋裡傳出母親顫抖的聲音:“我像死人,我為什麼像死人……你心裡不清楚嗎?我這些年過的什麼日子!我儘心侍奉公婆,侍奉你,你如何待我?”
“誰讓你肚子不爭氣,生不出兒子!還生了個賠錢貨!”
“砰”的一聲,門被人重重地踢開。
李葳蕤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李夫人眼中閃過驚慌之色,訕訕道:“葳蕤,你回來了。”
李葳蕤罔若未聞,一言不發地走到桌前。
李郅正了正神色,正欲開口說話。隻聽哢嚓一聲響,麵前的圓木桌,竟然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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