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複。
天空飄起了蒙蒙細雨，打濕了蕭琬的衣衫。顧川從山洞裡拿出一件碧色鬥篷，為蕭琬披上。
“我把他葬了，入土為安，好不好？”
蕭琬麻木地點了點頭，指了指遠處山茶花樹旁的位置。
顧川會意，走到那裡去挖坑。
蕭琬拔出傅忱胸前的銀簪，放入他的掌心。她將傅忱額前的一縷碎發撩開，細細端詳傅忱的臉。
她以前從未仔細看過傅忱的模樣，此時才發現傅忱的眼睫又長又翹，掛著晶瑩的雨珠。微揚的嘴角，使整張臉柔和了許多，沒有了平日裡的淩厲。
蕭琬的心隱隱絞痛了一下，如果不是李郅，他或許也與其他富家公子一樣，過著富貴閒散的日子。他便不會落草為寇，也不會孤零零地葬在這裡。
自己的母親，也不會淒慘地死去。
蕭琬對李郅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所有人都死了，他憑什麼還要活著？
最該死的人，是李郅這個罪魁禍首。
顧川為傅忱換上一身乾淨的玄色錦袍，重新整理過儀表。蕭琬不忍看那張蒼白的臉，將自己的披風解下，蓋住了傅忱的身體，同時也遮住了傅忱的臉。
細雨綿綿落下，她看著傅忱一點點被土掩埋，自己的心也一點點死寂。
直到黃土徹底將傅忱覆蓋，蕭琬驀地彎下腰，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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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川慌忙扶住了她，語氣充滿了焦灼：“我帶你走，給你找解藥。”
蕭琬卻推開了他，轉身走向秋千。
她坐上秋千，慢慢蕩著，對顧川道：“你走吧，我不想走，我想死在這。”
顧川眼底閃過驚詫之色，走上前道：“你怎能這樣等死？”
顧川以為蕭琬是為了他才殺了傅忱，想與自己一起離開，沒想到蕭琬是想了結傅忱後，自己等死。
他又一次自作多情了。
蕭琬任由細雨沾衣，望著煙雨蒙蒙的幽穀，喃喃道：“他告訴我，曾經有一位皇室中人中了此毒都死了，誰又能解開呢？”
蕭琬淡淡一笑：“我感謝顧將軍千裡迢迢來救我，此情我銘記於心。但請顧將軍別白費力氣了，你此刻應該啟程回京，而不是在這與我浪費時間。”
顧川半跪於她身前，一臉堅定。
“這世上神醫那麼多，你又沒有全看過，怎知這毒解不了？你相信我，我定會為你遍請天下神醫，將這毒解了。”
蕭琬定定地看著他，輕聲一笑：“然後呢？娶我，讓我為你生兒育女？顧將軍，我記得我告訴過你，這種日子我不稀罕，沒意思。你請回吧，能死在這樣美的地方，我很滿意，說不定死後還能羽化成仙，永世不用再投胎為人。做人太苦了。”
蕭琬用了點力，將秋千蕩到半空中，碧色衣裙隨風飄揚。
顧川怔怔地看著她飛揚的身影，一瞬間有些手足無措。
沒有想到是這種結果，顧川的內心頓時生出一種挫敗感，來時的雄心壯誌轉眼間化為雲煙。
一個聲音告訴他，回去吧，不應該強人所難。她既然拒絕了自己，自己應該尊重她的選擇。
但另一個聲音卻告訴他，怎麼能放棄？你翻遍這無涯山所有山穀，不就是要帶她走嗎？你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哪怕她不願意嫁給你，你也不忍心看她等死不是嗎？
顧川心中百轉千回，思量半晌，終於下定了決心。
在蕭琬蕩回來的瞬間，他利落地朝蕭琬後頸劈了一掌。
他打暈了蕭琬。
雖然手段不光彩，但是他也隻能如此。他從山洞裡翻出一件衣裳，將蕭琬牢牢地縛在背上。
離開幽穀前，他回頭望了一眼細雨中的土墳，眸中隱有惆悵一閃而過。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傅忱此人，雖狠厲，卻也至情至性。畢竟世上能殉情的男子，又有幾人？
顧川捫心自問，自己做不到。他身上擔負了太多責任，無法像傅忱這樣灑脫暢意。
顧川扯動了下從山崖下吊下來的繩索，上麵立刻有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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