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殉國的消息，年邁的昭寧侯隻呆愣了片刻，便召集顧嶺夫婦商議要事。
衛芸自從嫁給顧嶺後，先後生了一女兩子，隻不過長女在三歲時因病夭折。這些年她與顧嶺還算和睦，正如衛夫人的預言，衛芸嫁給顧嶺並沒有吃什麼苦，顧嶺也是個有福氣的。
因為，顧川死了。
昭寧侯終於可以讓顧嶺光明正大的襲爵。
父子倆甚至打起顧川在京城那處禦賜府邸的主意，絲毫沒有提及那個可憐的孤女。直到衛芸這個外人都看不下去，溫聲提醒兩人：“雁笙該接來侯府了。”
昭寧侯這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孫女，雲淡風輕地說道：“接來便是，左不過給她找個婆家，給點嫁妝打發了。”
衛芸斂眉垂首，顧雁笙是顧川的血脈，這可是昭寧侯的親孫女，他竟如此漠不關心。
她看了一眼喪子卻不悲痛的昭寧侯，又看了看滿眼隻有爵位和吃絕戶的丈夫，不禁寒從心來。
此刻她不禁慶幸自己母親的高瞻遠矚，自己幸虧沒有嫁顧川，不然死在邊關的就是自己了。
她究竟不如昭寧侯顧嶺父子那般絕情陰狠，想著待顧雁生回了侯府，她定要好好關愛顧雁笙，為這孩子找個好夫婿，備一份體麵的嫁妝。
隻是，他們沒有想到，顧雁笙並沒有打算入住侯府。
顧雁笙回京的那日，並沒有先入侯府，而是直接去了父親留下的府邸，沐浴更衣，由洛忱陪著進宮麵聖。
顧雁笙到禦書房時，齊湛早已等候多時，何歡亦陪伴在側。他們的眼神皆充滿了期待，亦有隱隱的哀傷。
顧雁笙跪地的那一刻，齊湛忍不住起身，走到她麵前。
他的聲音隱約有一絲顫抖：“抬起頭，讓朕仔細看看。”
顧雁笙緩緩抬起頭，直視齊湛。齊湛在看到那雙秀美的眼睛時，心驀地痛了下。
“你的眉眼，像極了你母親。”
齊湛伸出手，扶顧雁笙起身，命宮人賜座。
當初隨顧川遺書一起送到京城的，還有一封惠帝的親筆信。信上說他欠了顧川一個恩典，由新帝來償還。
顧川求了一個恩典，用他的軍功和惠帝的信，為女兒求一個郡主封號，他們夫妻的府邸與家產，亦由顧雁笙繼承。
齊湛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幾欲落淚。不僅為顧川蕭琬的忠義和舐犢情深感動，亦為惠帝的用心良苦動容。
此刻看著顧雁笙那與蕭琬相似的眉眼，他的心難以抑製地激動翻湧。
齊湛聽到麵前的少女脆聲道：“陛下，臣女從雲州帶來了蜜餞。陛下可要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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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湛神色一怔，含笑道：“自然，朕最愛吃雲州的蜜餞。”
齊湛不禁想起了蕭琬當初送的那罐蜜餞，那是一罐杏脯，酸甜可口，撫慰了他當時那顆酸澀的心。
齊湛看向顧雁笙的目光，不由得又溫柔了些許。何歡牽著顧雁笙的手，眼底淚光盈盈，內心悲喜交加。
“以後多進宮來陪我好不好？我與你母親是好友，情同姐妹，你把我當你的姨母便是。”
顧雁笙點頭應下：“蓮妃娘娘，我聽母親提起過你。她說你貌若天仙，才情橫溢。”
何歡聽到這句話，嘴角扯出一抹明媚的笑，淚珠卻簌簌滾落，情不自禁地抱住了顧雁笙。
齊湛在一旁輕歎：“孩子初來乍到，別提傷心事了。雁笙，以後若有人欺負你，儘管來告訴朕，朕為你撐腰。”
“陛下，三皇子來了。”
三皇子齊昀是何歡所出，聽到宮人的稟報，齊湛忙說道：“快讓他進來，見一見他的雁笙妹妹。”
顧雁笙好奇地抬起眼眸，此時一個人逆著光走進大殿。那人身著月白織銀暗紋錦袍，束白玉腰帶，發頂的銀冠在斜陽裡光華熠熠。
此人正是齊昀，年十八，眉眼肖似齊湛，身姿修長，神清骨秀。
看到齊昀的第一眼，顧雁笙腦中恍然閃過一句詩——言其君子，溫其如玉。隻是齊昀眉目間蘊含的貴氣，卻如皚皚白雪，高不可攀。
顧雁笙從容起身與他見禮，齊昀對她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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