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的荔枝剛紅透枝頭，空氣裡飄著甜膩的果香，卻有股暗流在番禺城的茶肆酒坊裡悄悄湧動。城西的“迎客樓”二樓，三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借著酒氣交頭接耳，桌上的空酒瓶倒了一排，其中一個疤臉漢子往桌上猛拍了一巴掌，壓低聲音道：“江南那幫廢物，連三個月都撐不住，還得看咱們嶺南！”
他對麵的精瘦漢子往窗外瞥了一眼，飛快地卷了卷袖子，露出小臂上刺的狼頭：“怕什麼？咱們有十萬大山當屏障，還有海道能通南洋，朝廷的兵來了也得繞著走。上周我去潮州，已經聯絡上三個鹽幫的老兄弟，手裡有三百多條船，隨時能斷了廣州的糧道……”
話沒說完，隔壁桌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像是酒碗摔碎了。疤臉漢子猛地轉頭，隻見三個穿著青色短衫的後生正彎腰收拾碎片，為首的那個抬頭衝他們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對不住，手滑了。”那笑容看著純良，可疤臉漢子莫名覺得後頸發緊——這三個後生看著麵生，眼神卻亮得像藏了刀。
他剛想發作，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脆響。精瘦漢子下意識摸向腰間的短刀，卻被旁邊的同伴按住：“別動！是聽風司的人！”話音未落，二樓的樓梯口已堵滿了穿黑色勁裝的差役，領頭的人腰懸令牌，上麵“聽風”二字在燈籠下泛著冷光。
“趙三疤、錢瘦猴、孫跛子，”領頭差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酒氣，“你們勾結鹽幫私販軍械，聯絡匪眾意圖複刻江南叛亂，證據確鑿，跟我們走一趟吧。”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差役立刻上前，鐵鏈“嘩啦”鎖住了三人的手腕，動作乾淨利落，連桌上的酒壺都沒碰倒。
被押下樓時，趙三疤掙紮著回頭，正好看見那三個收拾碎片的後生站起身，其中一個正解下腰間的銅哨吹了聲長音——原來他們早就在這兒等著了。街上不知何時聚了些百姓，見三個反賊被押走，先是一陣死寂，隨即爆發出議論聲。
“我的天，這才剛勾搭上三個人，就被抓了？”賣荔枝的阿婆挑著擔子經過，驚得差點把筐子扣在地上。旁邊補鞋的老漢敲著釘子，頭也不抬地接話：“你當聽風司是吃素的？上個月佛山有個秀才在詩裡寫了句‘嶺南非王土’，當天就被請去喝茶了，現在還在反省呢。”
穿粗布衫的貨郎推著車經過，插了句嘴：“還是曹陛下的法子厲害！前兩年江南叛亂，鬨得雞飛狗跳，陛下一邊派兵平叛，一邊就立了聽風司，街頭巷尾都有眼線——賣菜的阿婆、挑水的漢子，說不定都是幫著盯梢的。誰想作亂，剛冒個苗頭，還沒來得及煽動人，就被按住了。”
這話引得周圍人紛紛點頭。賣花的姑娘抱著竹籃笑道：“可不是嘛！上次我在花市聽見兩個外鄉人說要‘鬨一鬨’，還沒等我去找差役，就見兩個買花的後生悄悄跟了上去，後來才知道是聽風司的暗線。現在啊，誰敢說句反話，都得先看看周圍有沒有人瞪他，這日子才能安穩嘛。”
押解的隊伍漸漸走遠，鐵鏈聲混著百姓的議論飄向遠處。街角的茶攤前，一個穿長衫的老者捋著胡須，對身邊的年輕人歎道：“當年江南叛亂，多少人家破人亡？陛下這是把‘防患於未然’做到了根上。你看這嶺南，碼頭的船照常開，市集的買賣照常做，連荔枝的價錢都沒漲一分，這才是真的厲害——不是靠殺人立威，是讓想作亂的人根本不敢動念頭。”
年輕人望著聽風司差役消失的方向，突然指著遠處的城牆上笑道：“先生您看，那‘告密箱’又多了兩個！聽說上個月有人舉報鄰居私藏兵器，官府查實後，還賞了他兩匹布呢。”老者點點頭：“民心安，才是平叛最牢的根基。當年江南叛軍喊著‘均貧富’，可真鬨起來，最苦的還是百姓。現在陛下讓聽風司盯著，不讓亂子起來，百姓能安穩做生意、種莊稼，誰還會跟著反賊瞎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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