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晨光總帶著股土腥味。剛過驚蟄,護城河的冰化了一半,碎冰碴子撞著青石板堤岸,發出“叮叮當當”的響。曹林站在北邙山上,手裡捏著張牛皮紙圖紙,風把紙角吹得獵獵作響,他卻捏得很緊,指腹按在“皇宮區”那片小小的方框上。
“陛下,這圖紙……”工部尚書揣著手,哈著白氣,語氣裡藏著猶豫,“曆朝定都,皇宮哪有隻占這麼點地方的?前朝的紫微宮,光禦花園就比這圖紙上的皇宮大兩倍!”
曹林沒回頭,指尖劃過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標注——東邊那片最大的區域寫著“工坊區”,畫著齒輪和紡車的簡筆畫;西邊標著“學堂群”,從蒙學、醫館到算學館,擠得滿滿當當;中間橫貫南北的,是條比朱雀大街還寬的“通市街”,備注裡寫著“早市至亥時,允許攤販自由設點”。唯獨西北角那方小方框,用朱砂描了圈,寫著“中樞院”,連“皇宮”兩個字都沒標。
“你去過江南的紡織坊吧?”曹林突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去年冬天,蘇州有個織工娘,帶著三個娃,住工坊閣樓裡,日夜趕工還湊不齊學費。她跟我說,‘要是城裡能有塊地方,讓娃白天上學,我夜裡織布,不用跑斷腿趕市集就好了’。”
工部尚書愣了愣。他當然記得,那織工娘是陛下微服私訪時遇到的,回來後陛下就翻了三天三夜的城防圖,把原本預留的皇家獵場全劃給了工坊和學堂。
“都城是天下的心臟,”曹林轉過身,圖紙在他手裡展開,晨光透過紙縫,把那些標注映得透亮,“心臟要是隻給自己供血,四肢早晚會壞死。你看這工坊區,得容得下三千張織機,還得有鐵匠鋪、木匠坊,讓手藝人能帶著家眷住進來,不用睡橋洞;學堂群要蓋暖房,冬天也能念書,窮苦娃免學費,課本由中樞院統一印;通市街得留足三尺寬的人行道,讓挑擔的、推車的、逛街的,誰都別礙著誰。”
他指著那方小方框:“這中樞院,夠議事就行。我住的地方?隨便隔兩間廂房就好,不用雕梁畫棟,省下的木料,多蓋兩間醫館。”
工部尚書麵露難色:“可……禮製上說不通啊!曆代帝王都城,講究‘天子居中,萬國來朝’,您這把中樞院放角落……”
“禮製是人定的。”曹林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以前的禮製,是讓百姓圍著皇帝轉;現在不一樣了,該讓皇帝圍著百姓轉。”他彎腰撿起塊石子,在地上畫了個圈,“你看這洛陽城,洛水穿城過,把工坊區和學堂群分在兩岸,用三座橋連起來,南來北往的商隊走東邊石橋,學子和工匠走西邊木橋,行人走中間的石板橋,互不耽誤。”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喧嘩。原來是負責勘探的工匠跑上來了,手裡捧著塊剛挖出來的基石:“陛下,城基挖到這個深度,全是實土,能扛住八級地震!”曹林接過基石,掂量了掂量,土屑從指縫漏下來:“好土。就用這土燒磚,不用官窯特供的琉璃瓦,省下的錢,給學堂打一百口銅鍋,冬天燒熱水給娃們暖手。”
工匠們都笑了。前幾日燒磚師傅還愁,說按舊例,都城用磚得刻龍紋,工序複雜還費料,這下可好,直接用素麵青磚,省出的工時能多燒三千塊磚呢。
下山時,路過一片剛平整好的空地,幾個老農正蹲在地上劃拉。見曹林過來,忙起身行禮:“陛下,俺們合計著,這地要是蓋學堂,能不能留半畝當試驗田?讓娃們不光念書,也學學種莊稼,知道糧食咋來的。”曹林眼睛一亮:“這個好!就按你們說的辦,每個學堂都留塊試驗田,再請老農來當兼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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