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將儘。<\/p>
嶺南之地,卻遠比中原更早一步透出盛夏將臨的氣息。<\/p>
連日來天光明淨,碧空高遠,偶有流雲自天邊緩緩而過,映著群山起伏與江河蜿蜒,將這一方山水襯得格外蒼翠雄渾。<\/p>
山林之間,古木成蔭,枝葉繁密,風一吹過,便有層層綠浪沿著山勢鋪展開來。<\/p>
而在這嶺南群山深處的一處山頭之上,一道人影正立於山巔,持刀而動。<\/p>
四年過去,這位宋閥閥主的氣息比之當年愈發深沉內斂,身形依舊挺拔如鬆,目光則更添了幾分刀客獨有的孤高與銳利。<\/p>
他立於山巔之上,一襲衣袍隨山風微微鼓蕩,手中長刀翻轉起落之間,整個人仿佛已與刀融為一體。<\/p>
刀起。<\/p>
其勢如龍飛九天。<\/p>
一刀揮出,刀氣扶搖而上,明明是自地麵而起,卻給人一種要撕開雲層、直上九霄的雄渾霸烈之感。<\/p>
刀落。<\/p>
其意又如靈蛇潛地。<\/p>
軌跡飄忽難測,刀勢收斂之時看似平平無奇,卻偏偏暗藏無窮變化,仿佛地脈之下有大蛇遊走,無聲無息間便已尋到要害。<\/p>
這一套《天刀刀法》在宋缺手中施展開來,早已沒有了單純招式上的拘泥。<\/p>
時而剛猛,時而柔轉。<\/p>
時而堂皇大氣,時而細入毫芒。<\/p>
無譽無毀,不滯於物。<\/p>
大巧若拙,返璞歸真。<\/p>
少頃。<\/p>
伴隨著宋缺雙目一凝,手中長刀驟然一斬。<\/p>
“嗤——”<\/p>
一道淩厲至極的刀氣瞬間破空而出。<\/p>
那刀氣之中,竟仿佛真的裹挾著一股龍飛九天之勢,自山巔一路向前蔓延,所過之處,大地寸寸崩裂,土石翻飛,不過轉眼之間,地麵上赫然已被斬出一道長近百丈的巨大溝壑。<\/p>
溝壑深處泥土翻卷,山石碎裂。<\/p>
而那殘留不散的凜冽刀氣,更是不斷充斥在四周虛空之中,讓原本隻是微熱的嶺南山風,都在這一刻變得刺骨冷冽了幾分,吹在人身上,如同細小刀鋒不斷刮過。<\/p>
隻是,這樣足以令天下絕大多數刀客瞠目結舌的一刀揮出之後,宋缺臉上卻並無半點喜色。<\/p>
相反,他眉頭緊皺,目光中隱有幾分壓抑不住的沉凝。<\/p>
自從四年前,從顧少安口中知曉神州大地與大夏皇朝之事後,整個大隋的局勢其實便已在暗中徹底變了。<\/p>
按照顧少安當初的安排,石之軒、祝玉妍以及宋家三方聯手,以雷霆之勢一家一家找上了宇文閥、獨孤閥以及李閥,將這三家門閥之中隱藏的天人境高手儘數解決。<\/p>
自那以後,大隋表麵上依舊還是四大門閥分庭抗衡,彼此牽製。<\/p>
可暗地裡,宋家卻早已站在了其餘三大門閥之上。<\/p>
若不是念及外敵當前,無論是宋缺還是宋智,隻怕都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殺意,趁勢將其餘三閥徹底掃平。<\/p>
可也正因為清楚大勢將至,內耗無益,這四年來,宋家始終強行壓著擴張的欲望,將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了修煉與積蓄實力之上,這才使得如今的大隋,仍舊維持著表麵上的平靜。<\/p>
可平靜歸平靜。<\/p>
對宋缺而言,這四年卻並不算順心。<\/p>
因為整整四年時間過去,他依舊未能讓自身刀道從第三境的人刀合一,更進一步,踏入那傳說中的第四境。<\/p>
至於顧少安口中所說的“天刀境”,宋缺更是始終摸不到門路。<\/p>
明明心中已有感悟,明明前路仿佛就在眼前。<\/p>
可偏偏,卻總像是隔著一堵無形高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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