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尾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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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十多個春秋悄然流逝。已是古稀之年的陳朝陽,身邊那位陪伴他幾十年的秘書,已經在半年前離世了……陳朝陽也立下了遺囑,除了給家族成員留下了足夠生活的資產信托外,將“東方集團”絕大部分的股份與龐雜資產,通過一個架構精妙、宗旨崇高的慈善信托基金進行了托管。
基金章程明確規定,其龐大收益將永久性主要用於支持祖國的教育事業、基礎科學研究與創新、以及貧困偏遠地區的發展。他本人則徹底退居幕後,謝絕一切不必要的公開活動,從此深居簡出。
偶爾,人們會在瑞士靜謐的湖畔莊園,或是加勒比海某座陽光明媚的私人島嶼上,見到這位傳奇老人與一些早已退休多年的各國前政要、知名學者或耄耋老友相聚,品茶對弈,垂釣閒談,偶爾興之所至,還會提筆寫下幾段旋律。他絕口不再談論商場紛爭與國際政治,仿佛那一切波瀾壯闊都已成過眼雲煙。
隻是在他每一處居所的書房牆壁上,都毫無例外地、端端正正地懸掛著一幅有些年頭的華國地圖,和一張同樣泛黃、卻保存完好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年輕的他笑容燦爛,站在帽兒胡同的老宅院裡,身旁是慈祥的爺爺奶奶,以及正值盛年、目光欣慰的大姑姑父等家人。
又是一個北國深秋。京城的天空顯得格外高遠,是一種清冽的湛藍色。陽光失去了夏日的熾烈,變得溫煦而澄澈,透過已經開始泛黃、但尚未落儘的槐樹葉,在古老的胡同地麵上灑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南銅鑼巷似乎比幾十年前安靜了些,也整潔了不少。一些老院牆被仔細地修葺過,門樓上的磚雕依稀可辨舊時模樣。柏油路代替了坑窪的土路,但胡同的肌理、走向,甚至某些轉角處老槐樹歪脖子的角度,都還頑固地保留著記憶中的輪廓。
一條不算寬、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巷子裡,一位白發如雪、腰背卻依舊習慣性挺得筆直的老人,穿著一身毫無標識的深藍色夾克,在一位同樣白發蒼蒼、但行走間仍帶著舊日嫻雅風韻的老婦人陪伴下,緩緩地走著。老人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穩,手中那根看似普通、實則堅韌的棗木手杖,偶爾輕輕點地,發出篤實的輕響。
他們身後,隔著幾步恭敬的距離,跟著十幾位年齡不一的男男女女。有步入中年的兒子、女兒,也有正當盛年的孫輩,甚至還有兩個被抱在懷裡、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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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衣著樣式各異,但質地皆屬上乘,氣質沉靜從容。其中幾個年輕人的麵容帶有明顯的歐亞混血特征,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隱約能看出某個遙遠北歐身影的輪廓,他們安靜地跟在隊伍稍後的位置。
老人走得很慢,不時停下腳步。他並不總是需要攙扶,隻是喜歡停下來,用那雙閱儘千霜的眼睛,細細地打量著周遭。看那扇新換了防盜門、卻還保留著舊式門墩的院門;看牆角背著書包追逐跑過、笑聲清脆的學童;看某家窗台上擺著的、在秋陽下開得正好的菊花。
他的目光有時會在一處斑駁的山牆、一道熟悉的門廊上停留很久,側耳傾聽胡同深處傳來的、模糊的收音機京劇唱段,或是誰家廚房飄出的、帶著蔥薑爆鍋氣味的炊煙氣息。他的神情是一種曆經了所有驚濤駭浪、抵達彼岸後的徹底平靜,一種與往昔、與故地默默相對的和解與安然。
老婦人,秦書瑤,輕輕挽著丈夫陳朝陽的手臂,她的目光同樣柔和地流連在這些熟悉的街景上。走到一處岔口,她微微側頭,用那因年歲而略帶沙啞、卻依舊溫和的聲音提醒道:“朝陽,從這兒往右拐,再走幾十步,就是97和95號大院的老宅了。院子還在,前些年區裡統一修繕過,現在統一是街道的文化活動站。要過去看看嗎?”
陳朝陽搖了搖頭,目光卻順著妻子指引的方向,投向那條更顯幽靜的支巷深處。他沒有立刻邁步,隻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在丈量這短短幾十步距離裡,所隔著的數十載茫茫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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