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欣歪著頭想了幾秒鐘，手指敲著下巴，那個動作跟姚淑女一模一樣。
所有人屏著呼吸等。
她終於一本正經地開了口。
“總的來說，他們兩個每天鬨這鬨那，純粹是吃飽了太閒。閒出毛病來才有空糾結第一口冰淇淋和最後一口奶茶，才有空把女同事當成狐狸精把出租車司機當成野男人。隻要讓他們忙起來，從早忙到晚，累得倒頭就睡，哪還有精力搞東搞西？”
她走到茶幾前麵，拿起元爸爸那杯涼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了回去。
“把他們送去偏遠的鄉下，不給一分錢，讓他們靠自己的雙手在村子裡生活。劈柴、挑水、種菜、喂雞……所有吃的用的都靠自己掙。哪天改過自新了，哪天再接回來。”
“鄉下？”元媽媽的聲音立刻高了半拍，“那怎麼行？他們兩個從小在城裡長大，連韭菜和麥苗都分不清，你讓他們去鄉下……”
“都是成年人了。”君欣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吃點苦怎麼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們也不想他們兩個今天離婚後天複婚然後大後天再離婚，一天到晚鬨騰個沒完沒了吧。元君子站在六十九層天台上那次是運氣好，我把他拽回來了。下次呢？下下次呢？萬一哪天我不在家呢？”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所有人心上。
元媽媽張著嘴，反對的話全卡在了嗓子裡。
她轉頭看了一眼縮在客廳中央還在抹眼淚的兒子和兒媳，又轉頭看了看元爸爸。
元爸爸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了足足有二十來下。
他抬起眼，和姚爸爸的目光撞在一起，兩個人幾乎同時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就這麼辦。”元爸爸說。
他的聲音不高，分量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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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君子和姚淑女聽完了整個方案。
他們臉上的眼淚還沒乾，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絕對不要！”
“我們不要去鄉下！”
兩個人難得地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手牽著手，同仇敵愾。
元君子擋在姚淑女麵前，挺起胸膛擺出一副保護者的姿態：“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不去鄉下。”
“對，不去。”姚淑女從他肩膀後麵探出頭來。
君欣看著他們，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如果你們拒絕，以後我們就再也不愛你們了。”
元君子張著嘴，嘴唇翕動了半天，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被掐住了命脈的氣音。
姚淑女從他身後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在一分鐘之內經曆了一個人所能經曆的所有情緒——震驚、否認、憤怒、討價還價、絕望。
她的眼眶紅了，不是之前那種悲壯的、為了愛情而犧牲的紅，是被擊中了要害的、毫無還手之力的紅。
“不……不愛我們了？”元君子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不親你們，不抱你們，不說愛你們。過年過節不給你們夾菜，你們哭的時候不給你們遞紙巾，你們吵架的時候不給你們評理。”君欣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數，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購物清單，“再也不愛你們了。”
元君子和姚淑女的臉色比剛才宣布離婚時更蒼白了。
離婚可以接受，彼此不夠愛可以補救，可是不被家人愛——不被君欣愛，不被爸爸媽媽愛，不被所有家人愛，那是他們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最恐怖的噩夢。
他們的死穴被精準地擊中了，一擊斃命，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元君子慢慢垂下了擋在姚淑女麵前的手臂，姚淑女慢慢縮回了他身後。
兩家家長的行動力令人驚歎。
元爸爸當天就打了好幾個電話，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資源。
一個老同學的表弟的連襟在某個偏遠山區當村乾部，說他們那邊正好有個空置的老屋，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種地的老人。
山清水秀，交通不便，手機信號時有時無，買個醬油要翻一座山。
去那兒的條件苦是苦了點，安全絕對沒問題，村裡人都淳樸，鄰裡之間互相照應。
姚爸爸找了輛麵包車，說好第二天一早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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