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嘉盯著那座城,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意。
那笑容裡,有篤定,有鋒芒,也有一絲無人能懂的傲然。
“申屠。”
“在。”
“回營。明早召集諸將議事。”
他轉身,大步走下高坡。踏雲馬在坡下等著,見他下來,興奮地打了個響鼻。
李從嘉翻身上馬,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北方。
“襄陽……”他喃喃道,“朕會親手拿下你。”
晨霧尚未散儘,如一層薄紗籠罩著這片剛剛經曆過洪水洗禮的土地。
遠處,漢水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條沉睡的銀龍。
宜城臨時行營,中軍大帳。
帳簾掀開,李從嘉大步走入。
帳中,諸將已齊集一堂。盧郢、彭師亮、彭師健、梁延嗣、張璨、沙萬金、萵彥、文臣張泌等人分列兩側,人人甲胄齊整,麵色肅然。
李從嘉走到主位,卻沒有坐下。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眾人,開門見山。
“襄陽如何打,諸卿有何高見?”
帳中一時寂靜。
這個問題,每個人心裡都想過無數遍。
可真要開口,卻都慎重。
梁延嗣資曆最老,率先開口:“陛下,老臣以為,襄陽不可強攻。”
他走到沙盤前,指向那座巍峨的城池模型。
“襄陽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全線守軍人數更是超過十萬。我軍要圍城、防側、護糧道,真正能用於攻城的,不過半數。以五萬攻城之兵,對守城之軍……”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誰都明白。
彭師亮哼了一聲:“梁老將軍的意思是,咱們就在這兒乾看著?不打?”
梁延嗣看了他一眼。
“打,但不能這麼打。老臣以為,當先取外圍,斷其糧道,困其援軍,待其士氣低落、糧草不繼,再行攻城。”
彭師健接過話頭:“梁老將軍所言有理,可安審琦不是傻子,他背後還有趙匡胤。咱們斷糧道,他不會派兵護送?咱們困援軍,趙匡胤不會親率大軍來救?”
張璨甕聲甕氣道:“那就連援軍一起打!來多少,殺多少!”
沙萬金渾身還裹著繃帶,卻依然站得筆直,聞言咧嘴一笑:“老張這話我愛聽!打援軍,比攻城痛快!”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紛紛。
盧郢一直沉默。
他站在武將班列最末,此刻,他隻是靜靜聽著,一言不發。
李從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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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郢。”
盧郢抬起頭。
“你怎麼看?”
盧郢沉默片刻,踏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為,諸位將軍所言,各有道理。但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盧郢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襄陽的位置上,然後緩緩劃向四周。
“襄陽固若金湯,但它是孤城嗎?不是。它北有鄧州,東有隨州,東南有郢州、安州。這四州,如同襄陽的四條臂膀,為其輸送糧草、兵員、援軍。”
“我軍若隻盯著襄陽,那這四條臂膀便會源源不斷給襄陽輸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可若我軍先斬斷這四條臂膀呢?”
帳中一靜。
萵彥眼睛一亮:“盧將軍的意思是,先取四州,再困襄陽?”
盧郢點頭:“正是。郢州、隨州、安州、鄧州,兵力不過數千,城池遠不如襄陽堅固。我軍分兵取之,易如反掌。四州一失,襄陽便成孤城。”
“屆時,安審琦隻有兩條路,要麼坐以待斃,要麼出城野戰。”
彭師亮一拍大腿:“好!這個好!出城野戰,老子最喜歡!”
李從嘉靜靜聽著,盧郢可為一方主帥,經過這幾年的磨礪,更有成長。
他走到沙盤前,目光緩緩掃過那四個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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