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初歇,泥濘的官道上,一支大軍正在疾速行軍。
旗幟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垂著,偶爾被風吹起,露出那個蒼勁的“梁”字。
步卒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水裡,甲胄上還掛著未乾的水珠,卻無人抱怨,無人掉隊。
因為他們都知道,前方,有人在等他們。
隊伍最前方,一匹青驄馬上,端坐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將。
金甲銀發,怒目生威。
梁延嗣。
這位曆經四朝、年過六十的老將軍,此刻腰杆挺得筆直,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前方的道路。
他的手按在腰間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仿佛恨不得這把劍現在就出鞘,現在就飲血。
“駕!”
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又快了三分。
“父親!父親!”
身後,梁繼勳策馬急追,好不容易追到並轡,氣喘籲籲道,“父親,慢些!連日大雨,道路泥濘,兵士們跟不上了!”
梁延嗣頭也不回,隻扔下一句。
“慢?前方大軍鏖戰,張璨、彭師亮已經遭遇勁敵,退守營盤!咱們早到一刻,他們就少死一刻!”
梁繼勳苦笑,卻也不敢再勸,隻能緊緊跟在父親身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麵的路。
馬蹄踏過泥濘,濺起一片片汙濁的水花。
梁延嗣的銀發在風中飛舞,金甲上的雨水被甩落,在陽光下折出細碎的光芒。
“繼勳。”老將軍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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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你說,趙匡胤那邊,會派援軍嗎?”
梁繼勳一愣,隨即道:“應該會。郢州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
“廢話。”
梁延嗣哼了一聲,“我當然知道重要。我是問你,你覺得會派誰來?”
“安家小兒、或者趙匡胤麾下大將領。”梁繼勳騎馬追隨。
梁延嗣眼眸放光,沉吟道:“不會那麼簡單,這將是一場硬仗。”
“父親的意思是……”
梁延嗣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老狐狸的精明:
“我的意思是,這場仗,越來越有意思了。趙家皇帝將會拚命。”
他一夾馬腹,再次加速。
梁繼勳搖搖頭,隻能跟上。
身後,兩萬大軍緊緊跟隨,在泥濘的官道上,留下無數深深的腳印。
同一時刻,襄陽城中,節度使府。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趙匡胤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剛剛送來的戰報。
石守信的大軍被阻在郢州城外,與唐軍張璨、彭師亮部對峙;郭保融死守城池,傷亡過半;唐軍梁延嗣部已經出發,正日夜兼程趕往郢州。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有節奏的悶響。
堂中,安審琦、盧多遜、安守誠等人分列兩側,人人麵色凝重,無人敢先開口。
良久,趙匡胤抬起頭,目光落在安審琦身上。
“安審琦。”
“臣在。”
“郢州的情況,你怎麼看?”
安審琦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沉聲道:“陛下,郢州不容有失。”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狠狠戳在郢州的位置上:
“郢州在我軍防線上,如同一個楔子,牢牢釘在漢水東岸。它北接襄陽,南通荊門,西扼漢水,東控隨州。”
“郢州若失,襄陽東南門戶洞開,唐軍便可沿漢水北上,直逼襄陽城下。屆時,我軍將陷入被動。”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更可怕的是,郢州若失,隨州便成孤城。隨州若再失,唐軍便可從東南兩個方向,對襄陽形成夾擊之勢。到那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誰都明白。
趙匡胤微微點頭,目光轉向盧多遜。
盧多遜會意,拱手道。“陛下,安節帥所言極是。郢州之戰,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關乎整個襄州戰局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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