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無眠,趙匡胤站在輿圖前,望著那片標注著敵我態勢的山川城池。
窗外,夜色漸濃。
一輪冷月,從雲層中探出頭來,將清冷的月光灑下。
他去巡城看一看,這固若金湯的襄陽城。
月光如水,洗過城牆上的每一塊青磚,洗過垛口間巡邏士卒的甲胄,也洗過那麵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宋”字帥旗。
夜風呼嘯,吹動他的大氅,獵獵作響。
遠處,隱約傳來大軍集結的號令聲……低沉、短促、充滿力量。那是精銳之師獨有的聲音,是即將撲向獵物的猛獸喉嚨裡壓抑的低吼。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李從嘉……
趙匡胤抬頭,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宜城的燈火,想必也還亮著。
那個年輕的帝王,此刻應該已經收到了梁延嗣戰死的消息。
趙匡胤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期待,有殺意,也有……
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李從嘉……”他低聲道,“襄陽天下雄城,率領精兵,就想要破城,還想左右攻破,擾亂我軍,但是朕的兵多,已經在路上了,你還是太輕敵了。”
他眺望城中。
月光如水,照著這座千年雄城。
遠處,馬蹄聲漸漸遠去。
夜深了。
宜城節度使府的正堂,燭火通明,將每一張麵孔都照得棱角分明。
李從嘉端坐主位,麵色沉凝如水。
他的麵前攤著郢州戰報,那封已經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急報,紙張邊緣已被他攥得微微發皺。梁延嗣的名字,在那上麵刺目地立著。
帳中,諸將分列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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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郢、萵彥、申屠令堅站在左首,張光佑、李元清居右。
文臣張泌、錢惟治、崔仁冀三人立於稍後位置,人人麵色凝重。
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李從嘉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郢州戰報,都看過了。梁老將軍……殉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那平靜的語氣下,壓抑著怎樣的波瀾,無人知曉。
帳中一片死寂。
良久,萵彥輕咳一聲,打破沉默:
“陛下,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張璨、彭師亮兩萬殘兵困守高坡,安審琦仍有四萬大軍虎視眈眈。若不救援,這兩萬人……怕是撐不了多久。”
李元清眉頭緊鎖,當即反駁:
“救援?拿什麼救?宜城如今不足四萬守軍,這是咱們最後的家底。若是再分兵出去,宜城空虛,襄陽、樊城幾十裡外就是宋軍十萬大軍。他若趁虛來攻……”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陛下安危,誰來保證?”
盧郢站在李元清身側,緩緩點頭,聲音沉穩:
“李將軍所言極是。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收縮兵力。隨州、郢州兩處,能撤則撤,能調則調。想辦法接應張璨、彭師亮退回來,保存實力,再圖後計。”
萵彥聞言,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急切:
“撤?盧將軍說得輕巧!張璨他們被安審琦死死咬住,怎麼撤?就算撤,也得有人接應!五千兵,我隻要五千兵,殺進重圍,接應他們退出來!臣願領兵前往!”
萵彥和張璨早年就是生死之交。
申屠令堅一直沉默,此刻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
“萵將軍說得對。梁老將軍剛走,軍心不穩。張璨、彭師亮麵對的是兩倍敵軍,若無援軍,士氣一墮,必潰。臣願隨萵先生同往,拚死也要把張璨他們救出來。”
崔仁冀在一旁撚須沉吟,緩緩道。
“申屠將軍勇則勇矣,但需思慮周全。宜城若分兵五千,尚有三萬守軍,不算空虛。若能救回張璨兩萬殘兵,此消彼長,反倒添了戰力。臣以為,可救。”
錢惟治卻搖頭:
“救回來是兩萬殘兵,可安審琦的四萬大軍呢?他們不會追?到時候追兵尾隨而至,宜城反而要麵對更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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