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揮動,數千土工兵和征調來的民夫,挑著土擔、推著獨輪車,如同螞蟻一般,湧向那些尚未完全填平的溝壑!
他們埋頭苦乾,一擔一擔地往溝裡倒土,一車一車地往坑裡填石。城頭的箭雨偶爾射來,有人倒下,可其他人連頭都不抬,繼續填,繼續推,繼續鋪路。
一條溝,填平。
又一條溝,填平。
再一條溝,也填平。
那些用唐軍將士鮮血挖出的溝壑,正在用宋軍將士的鮮血,一條一條填平。
郭守文望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悲憫,也有一絲……
說不清的冷酷。
他知道,那些填溝的人,很多人會死在城頭的箭下。
可他們不死,後麵的騎兵就衝不過去。
後麵的騎兵衝不過去,宜城就打不下來。
宜城打不下來,陛下的大計就全盤落空。
所以,他們必須死。
用他們的命,換後麵大軍的通道。
臨近傍晚,李從嘉得到了消息,宋軍正在一麵攻城,一麵填溝。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
郭守文不是在攻城。
他是在……鋪路。
用先登兵的命,纏住守軍;用土工兵的命,填平溝壑;等溝壑全填平了,後麵的大軍就可以暢通無阻地衝到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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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決戰。
“陛下!”劉崇諒嘶聲吼道,“他們在填溝!再這麼填下去,宜城前將一馬平川!”
日頭偏西,血色的陽光灑在這片屍山血海上。
宜城城外,數十道壕溝,已被填平了,費勁一日苦功的拒馬、鹿角已被拆除。
城下,先登兵的屍體堆積如山,可活著的人,還在衝。
城頭,守軍的刀已經砍卷了刃,槍已經刺斷了杆,可活著的人,還在殺。
郭守文望著那座依舊屹立的城,望著那麵依舊飄揚的旗,嘴角忽然勾起一絲冷笑。
快了。
就快了。
他抬起頭,望向西沉的太陽。
等天黑了,等溝全填平了,等他的大軍可以暢通無阻地衝到城下……
那時候,才是真正的決戰。
而李從嘉,你還能撐多久?
城頭,那個年輕的帝王,同樣望著西沉的太陽。
他的玄甲上滿是血跡,他的臉上滿是疲憊,可他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他望著城下那些正在填溝的人,望著那些正在攻城的兵,望著遠處那麵隱約可見的“郭”字帥旗。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決絕,也有一絲……
說不清的瘋狂。
“傳令。”他緩緩開口。
“在!”
“告訴將士們,再撐一晚上。等天亮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我大宋援軍就該來了,陛下將率兵親至……”
夜風呼嘯,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城下,填溝的人還在埋頭苦乾。
城頭,守軍還在拚命死守。
太陽即將西沉,最後的餘暉將宜城外的戰場染成一片暗紅。
那紅色,不知是夕陽,還是血光。
郭守文勒馬於中軍高處,望著前方那座在血火中掙紮的城池,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裡,有疲憊,有欣慰,也有一絲壓抑已久的暢快。
“幸虧宜城矮小。”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得意,“城頭上站不下五排兵卒。若是襄陽那樣的雄城,今日這番猛攻,連城牆根都摸不到。”
身旁,義弟郭敖策馬上前,與他並轡而立。
這員裨將生得虎背熊腰,一雙眼睛卻精明得很,此刻正眯著眼打量著前方的戰況。
“兄長說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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