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廢墟之間。
李從嘉站在一處高台上。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廢墟,落在那道崩塌的缺口上……那裡,宋軍依舊源源不斷地湧入。
“陛下。”申屠令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三路都動了。高懷德在西,安審河東,郭守文正麵,至少五萬人湧進來了。”
李從嘉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隻是抬起頭,望向頭頂那麵依舊飄揚的“唐”字帥旗。
旗杆插在一座最高的廢墟頂上,在暮色中獵獵作響。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疲憊,有決絕,也有一絲……
說不清的瘋狂。
“傳令各部。”他緩緩開口,“按之前定的,各自為戰。能殺多少殺多少,能拖多久拖多久。”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告訴將士們……朕,和他們在一起。”
“記住這不是城池陷落,而是拖著敵軍,進入防守戰鬥……!”
申屠令堅眼眶一紅,重重抱拳:“陛下萬金之軀,不惜身陷危險之中,親身鼓舞士氣,末將誓死追隨。”
隨後城內一處高台上,令旗手打著約定的旗號,傳遞戰略指揮。
片刻後,廢墟各處,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巷戰,開始了。
天也快黑了!
西門方向,高懷德部遭遇了最猛烈的抵抗。
這裡的地形最為複雜。原本是民居密集區,房屋被拆後,留下的瓦礫堆得比人還高,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唐軍趙崇韜部就藏身其中,利用每一堆瓦礫、每一道殘牆,與宋軍展開殊死搏殺。
“放箭……!”
箭雨從瓦礫後射出,衝在最前的宋軍紛紛倒地。
“衝過去!殺光他們!”
高懷德嘶聲厲吼,親自提刀衝在最前。
可剛繞過一堆瓦礫,迎麵就撞上三名唐軍!
刀光閃爍,血霧迸濺!
高懷德一刀劈翻一個,反手一刀又砍倒另一個,可第三個已經撲到他麵前,一刀刺入他的左肩!
高懷德悶哼一聲,棄刀,雙手抱住那人,一頭撞在他臉上!鼻梁塌陷,鮮血狂噴,那人慘叫一聲,被他狠狠摔在地上,一腳踩碎喉嚨!
可更多的唐軍,從四麵八方湧來!
宋軍雖然人多,可在這片廢墟裡,根本施展不開。三個人擠在一起,能同時揮刀的隻有兩個;十個人堵在一條窄巷裡,能接敵的隻有前麵三個。
唐軍則不同。
他們熟悉每一塊磚,每一堆瓦,每一條可以藏身的縫隙。他們像鬼魅一樣在廢墟間遊走,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殺出,一擊即退,絕不戀戰。
一個宋軍剛翻過一堆瓦礫,迎麵就撞上三杆長槍!他連慘叫都來不及,便被刺成篩子。
三個宋軍追著一隊唐軍衝進一條窄巷,突然兩側石牆上扔下無數石塊!兩人被砸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被後麵的唐軍一刀結果。
一隊宋軍好不容易占領一處廢墟,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腳下的瓦礫突然鬆動……下麵竟然埋著火藥!轟然一聲巨響,十幾人當場斃命!
高懷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從軍二十年,從未打過這樣的仗。
這不是攻城,這是……修羅場。
東門方向,安審河的兵馬同樣舉步維艱。
這裡的地勢較為開闊,唐軍孫興霸部便利用這一點,布下了層層防線。每前進十步,就要麵對一輪箭雨;每繞過一道石牆,就要迎接一陣刀槍。
安審河紅了眼,親自督戰,逼著士卒向前衝。
可衝上去的,十個能回來三個就不錯了。
“將軍!弟兄們快打光了!”副將嘶聲吼道。
安審河咬著牙,一字一頓:“打光了也要衝!陛下有令,宰了李從嘉!”
副將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勸,轉身又衝了上去。
正麵戰場,郭守文部推進得最為深入。
郭守文紅了眼。
那道高坡就在百步之外,那麵“唐”字帥旗在暮色中獵獵作響,旗下那道玄甲身影……李從嘉,正冷冷俯視著這片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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