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蘇九離的指點，開始仔細觀察那些不起眼的攤位。
他發現，許多攤主本身就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眼神如同餓狼般警惕，任何試圖討價還價或露出破綻的人，都可能成為他們的獵物。
依照蘇九離愈發明確的指引，林陌避開鬼市中那些相對“繁華”，也因此對他而言更為凶險的區域，一路深入。
他最終來到一處偏僻到幾乎被人遺忘的死角，這裡堆滿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陰暗潮濕，洞壁上那些發光的奇異礦石所投下的光芒，在這裡也顯得格外微弱。
一個破敗不堪的攤位，歪歪斜斜地靠在濕漉漉的岩壁上，與其說是攤位，不如說是一堆無人問津的雜物。
攤主整個身體都裹在一件寬大油膩、散發著怪味的深色鬥篷裡，佝僂著身子，一動不動，若非胸口微弱的起伏，林陌幾乎以為那是一具被隨意丟棄的屍體。
攤位上，胡亂堆放著一堆隻能用“垃圾”來形容的東西：幾塊泛黃開裂、散發著淡淡腐臭的獸骨，上麵甚至還有蛆蟲在蠕動。
一些布滿汙痕、看不出本來麵目的礦石碎片。還有幾截鏽跡斑斑、扭曲變形的金屬。
這等貨色，便是尋常的拾荒者，怕是也懶得多看一眼。
“停下。”蘇九離的聲音突然響起，比平時尖銳了幾分，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與不易察覺的顫抖，“左邊那堆骨頭，對，就是那堆最臭的！
翻開它！最下麵，壓著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碎裂肩胛骨，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油泥，還有幾處明顯的焦痕。它埋得很深，快，找出來！”
林陌強忍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幾乎要屏住呼吸，伸手在那堆腐朽的獸骨中翻找。
幾隻蒼蠅被驚動，嗡嗡地在他頭頂盤旋。
片刻之後，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塊堅硬、冰冷且質感粗糙的東西，深埋在其他雜物之下。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抽了出來。
此物與蘇九離的描述分毫不差：一塊暗沉、形狀不規則的骨片，裹著一層黏稠如瀝青般的汙垢，幾處焦黑的印記像是被烈火灼燒後又被邪異力量侵染過的痕跡。
入手頗沉，帶著一種異樣的粗礪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
就在他握住這塊骨片的刹那，“智慧祝福”帶來的清明感應驟然一跳，一股遠超先前金屬殘片的強烈悸動在他心頭湧現！
他清晰地感覺到，在這厚重的汙穢與死寂的表象之下，潛藏著一團極其微弱，卻精純到極致、仿佛蘊含著某種生命脈動的奇異能量，如同被厚厚泥殼包裹的絕世寶鑽，沉睡著，等待著被喚醒。
這股能量，甚至讓他體內那絲微弱的雷電之力都產生了一絲渴望的共鳴！
“這個，”林陌竭力壓製住心中的驚濤駭浪，舉起骨片，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不泄露半分異樣，“怎麼賣？”
鬥篷人微微動了一下，仿佛從長久的麻木中驚醒。一道沙啞乾澀、如同兩塊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從鬥篷深處傳來，帶著一絲病態的厭惡：“這……這破爛玩意兒？哼，晦氣東西……留著也是占地方。三……不，兩塊……兩塊看得過去的碎鐵屑，拿走，趕緊拿走！”聲音毫無起伏，透著一股徹底的漠然和一絲急於擺脫的意味，似乎這骨片是什麼燙手山芋。
林陌心中一動，看來這攤主並非不識貨，而是可能認為此物不祥。
他暗自壓下心中的狂喜，這價格簡直是白送。
他在自己那寒酸的儲物袋裡摸索了片刻，找出兩枚以前在貧民區撿拾的、看起來還算有點分量的低劣金屬礦石碎片。
鬥篷人伸出一隻乾瘦如柴、指甲縫裡滿是汙垢的手，一把抓過礦石，甚至懶得看一眼，便朝著那骨片隨意地揮了揮，像是在驅趕蒼蠅：“滾吧，別讓它再汙了我的眼。”
林陌將那塊分量不輕的骨片緊緊收入懷中，如同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轉身迅速離開這處偏僻的角落。
剛重新彙入一條略微“熱鬨”些，卻依舊昏暗的鬼市通道，他脊背猛地一寒，汗毛倒豎！
他沒有看到任何明顯的注視，但那被近期接連不斷的危機磨礪得愈發敏銳的感知，以及“智慧祝福”帶來的額外洞察力，讓他清晰地察覺到——至少有兩道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從不遠處一個更深的陰影角落裡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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