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裡的黑暗比地獄墟圈的黑暗更深，更濃，更像一口倒扣的鍋，把所有的光都壓在鍋底。
別西卜的影子蛇在黑暗中遊了很久，久到連時間都開始變得模糊。
下一刻，它看見了一個人。
那不是屍體，不是雕像，不是任何“死”的東西。而是一個人——活著的人。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一麵黑色的石壁，雙腿盤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打坐。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長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上麵全是乾了的血。
他的臉上有胡子，長到胸口。一頭白發長到腰際。
他看見了那條影子蛇。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笑，很淡很淡。
“別西卜。”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進來吧。”
影子蛇在他麵前停下，昂起頭，像一條被叫到名字的狗。
那個男人看著它，看了很久。
“現在你還有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他的聲音更輕了，“實話告訴你，現在這破封印最多封我一個月。”
“待我重臨世界之日，就是所有人類滅亡之時。”
“而沈燼，注定將成為我的一部分。完整的傲慢權柄必將回歸。”
影子蛇的頭部猛然炸開，變成一團黑色的霧氣。霧氣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那是別西卜的意誌投影。
投影開口了，聲音和別西卜一模一樣，但顯得更遠。
“撒旦。你休要在這裡挑撥我和主上之間的關係。”
那個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落在那張青白色的、滿是胡子的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灑脫。
“這麼？這才短短幾天。你就已經成了他沈燼的一條狗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人類也好，墟獸也好，我們這樣的存在不會被新紀元的任何一方認同。”
“你覺得就算他真的能夠帶領人類從那終焉的天災之中活下來，新紀元還會有你們的位置嗎？”
別西卜的投影沉默了。
撒旦抬起頭，看著那道模糊的人形。
“你好好想想吧，在我真正離開之前，你都有選擇的權力。”
他看著別西卜。
“甚至你想站在他那邊之後，我也不介意你把今天我們之間的對話透露給他。”
別西卜的投影沉默了很久。
“你就這麼有自信自己一定能勝過沈燼？”
白發的撒旦想了想。“他永遠不可能贏我，隻有沈知命那個家夥利用最開始的靈魂烙印能夠約束住我一段時間。”
他抬起手，指著洞口的黑暗。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這裡不是地獄墟圈的一部分。這裡是我的胃。我把自己的靈魂喂給了傲慢之罪。”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當我能夠完美駕馭這股原初之罪的那一刻，沈燼就永遠別想翻身！”
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越來越瘦的手指。
“現在，這個過程已經不可逆了。”
別西卜的投影向前飄了一步。
“撒旦，你說什麼？！”
撒旦搖了搖頭，輕笑了一聲。
“如你所見，我在沈知命的封印之中複製了一份生命係的原初神徑之力，多虧了那顆生命係的起源之石才讓我真的明悟。”
“原來生命在誕生之初，就已經擁有了伴隨他們一生的遠處之罪。”
“傲慢！”
別西卜的投影停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撒旦又笑了。
“回去吧，別西卜。命運又如何，無人能夠改寫時代的命運。”
別西卜的投影看著他，沉默了半分鐘。
然後它散開了。影子蛇重新凝聚，轉身向洞口遊去。遊出幾步，它停下來，回頭看了撒旦一眼。
撒旦已經閉上了那雙眼睛。
影子蛇遊出了洞口。同時，別西卜睜開眼睛。
祂還站在地獄墟圈的最底層，腳下的熒光液體還在流淌，頭頂的黑暗還在沉默。但祂的手在發抖。
這是無數個紀元以來，別西卜第一次發抖。
祂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地殼深處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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