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家老宅的早餐桌永遠鋪著熨帖的白桌布，銀質的餐具在水晶燈下閃著冷光。
江逾朝走進餐廳時，淩宸已經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用銀叉切開一塊進口的草莓鬆餅，草莓汁順著切口淌下來，在純白的瓷盤上染出鮮豔的痕跡。
“逾朝來了？快坐吧。”說話的是淩宸的母親柳曼，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指甲上的鑽石戒指晃得人眼暈。
她看了江逾朝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襯衫上頓了頓，隨即移開，拿起公筷給淩宸夾了塊熏三文魚。
江逾朝小聲應了句“伯母”，在餐桌最末的位置坐下。
麵前的餐盤裡隻有一碗白粥，配著一碟醬菜，還有一隻他用了多年的粗陶碗。
這隻碗是他剛到淩家時，陳叔看他用不慣那些精致的瓷器，偷偷塞給他的，說粗陶碗捧著暖和。
“逾朝啊，”柳曼舀了勺燕窩，語氣看似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挑剔，“不是伯母說你，跟宸兒在一起，也要注意些體麵。你看你，總吃這些粗茶淡飯，傳出去像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淩家苛待你呢。”
江逾朝握著粗陶碗的手緊了緊，碗沿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稍微驅散了些寒意。
他低下頭，看著碗裡清澈的白粥，輕聲說：“我習慣了，伯母。”
“習慣？”淩宸突然放下刀叉，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他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不耐煩，“媽，你管他呢？他就喜歡吃這些，省錢又省事。”
江逾朝的心像被針尖輕輕刺了一下。
省錢又省事——這就是他在淩宸眼裡的價值。
他想起昨晚熬夜做的桂花糕，就放在廚房的冰箱裡，那是淩宸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點心，他特意托人買了最新鮮的桂花，想著今天早餐時給他一個驚喜。
可現在，看著淩宸麵前那盤精致的草莓鬆餅，他突然失去了拿出糕點的勇氣。
柳曼嗔怪地看了兒子一眼，卻沒再說什麼，反而轉頭對淩宸笑了笑：“宸兒，下午馬術課的教練說你最近進步很大，晚上張叔叔家的晚宴，你可得好好表現。”
淩宸聞言，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他拿起旁邊的鮮榨橙汁，仰頭喝了一口，目光掃過江逾朝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像是在看一件礙眼的家具。
江逾朝默默地喝著白粥，醬菜的鹹味在舌尖蔓延開來，有些發苦。
他知道自己在淩家的位置，名義上是淩宸的伴讀，實際上更像個寄人籬下的傭人。
從他父母去世被接到這裡開始，他就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
尤其是對淩宸的感情。
那是一種混雜著依賴、仰慕，又帶著點卑微的喜歡。
從小一起長大，他看著淩宸從一個有些霸道的小男孩，長成如今這個光芒萬丈卻也冷漠疏離的少年。
他以為自己的默默付出總能換來一點回應，可現實卻像這餐桌上的琉璃盞與粗陶碗，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對了，”淩宸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放下杯子看向江逾朝，語氣隨意，“晚上張叔叔家的晚宴，你也跟我一起去。”
江逾朝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淩宸很少帶他參加這種場合，每次都嫌他“上不了台麵”。
柳曼也皺了皺眉，但沒說話。
淩宸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怎麼？不想去？正好，你幫我把那套深藍色的西裝熨一下，再把皮鞋擦乾淨，別給我丟人。”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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