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宸在舊書市場裡轉悠了快一個鐘頭。
空氣裡全是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腳下的石板路坑坑窪窪，好幾次差點絆到他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他心裡煩躁，又忍不住在每個攤位前停下，目光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
“先生，看看這幅字畫？”一個攤主遞過來一卷畫軸，“老物件了，便宜賣。”
淩宸擺擺手，沒說話。
他腦子裡全是江逾朝的影子——他會不會在這種地方？
會不會像他一樣，在舊書堆裡找什麼東西？
拐過一個彎，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前麵不遠處有一家小店，門麵不大，木質招牌上刻著“溫雅齋”三個字，旁邊掛著個小小的木牌：古籍修複。
店麵收拾得乾淨整齊，玻璃窗擦得透亮，能看到裡麵擺滿了書架，還有一個工作台。
淩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江逾朝可能在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帶著銅環的木門。
“鈴——”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店裡很安靜，隻有台燈發出的暖黃色光線。
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坐在工作台前，手裡拿著細小的工具，正在專注地修複一幅古畫。
他穿著簡單的淺灰色棉布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淩宸的腳步像被釘在原地，怎麼也挪不動。
是他。
就算隻是一個背影，就算他比在淩家時瘦了些，淩宸也絕不會認錯。
他看著那個人小心翼翼地用刷子蘸著膠水，動作輕柔又專注，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這和他記憶裡那個總是低著頭、眼神帶著怯懦的江逾朝完全不同，此刻的他，神情平靜溫和，帶著一種淩宸從未見過的從容。
“先生，需要什麼？”
聽到聲音，淩宸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江逾朝轉過身，手裡還拿著修複工具，抬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江逾朝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訝，快得像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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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驚訝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顧客。
淩宸張了張嘴，喉嚨卻乾得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喊他的名字，想問他這些日子好不好，想道歉，想把他拉回家……
可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裡，隻能化作一聲沙啞的、不成調的氣音。
江逾朝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便放下手裡的工具，站起身。
他比淩宸記憶中高了一點，或者說，是挺直了背脊，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微微佝僂著。
“先生是想修複古籍，還是想買些舊書？”他的語氣很淡，帶著職業性的禮貌，卻沒有半分熟稔。
“我……”淩宸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抖得厲害，“逾朝……”
江逾朝的眼神又淡了幾分，像是沒聽見他的稱呼，隻是指了指旁邊的書架：“那邊有一些整理好的舊書，先生可以看看。如果要修複，需要先評估一下物品情況。”
他的態度太冷靜了，冷靜得讓淩宸心慌。
這不是他想象中的重逢，沒有質問，沒有眼淚，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就像他們真的隻是店主和顧客。
“逾朝，”淩宸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乞求，“是我，淩宸。”
江逾朝這才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輕輕“哦”了一聲：“淩先生。”
“淩先生”？
這三個字像冰錐一樣紮進淩宸心裡。
他以前最討厭江逾朝叫他“淩少爺”，覺得生分，可現在這聲客氣疏離的“淩先生”，卻讓他覺得比任何指責都難受。
“你……”淩宸想問他為什麼在這裡，想問他過得好不好，想問他有沒有想過自己，但最終隻憋出一句，“你在這裡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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