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傍晚時分突然下起來的。
起初隻是零星的雨點，沒多久就變成了瓢潑大雨，砸在溫雅齋的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江逾朝正在收拾最後一疊修複好的古籍，溫雅端著兩杯熱咖啡走過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逾朝，外麵……他還在。”
江逾朝動作頓了頓，沒回頭，“嗯”了一聲。
從昨天傍晚到現在，淩宸就沒離開過。
他像一尊被雨水澆透的石像，固執地守在店門口的屋簷下，任憑路人指指點點。
起初還有人認出他是淩家小少爺，拿出手機拍照，現在雨越下越大，圍觀的人散了，隻剩下他一個人，西裝濕透地貼在身上，頭發糊在額前，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這樣下去會生病的。”溫雅把咖啡放在他手邊，“要不……你出去跟他說幾句？”
江逾朝拿起一杯咖啡，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才覺得稍微暖和了些。
他看著窗外模糊的雨幕，淩宸的身影在雨裡若隱若現，心裡那點被強行壓下去的情緒又翻了上來。
他不是不同情，隻是不敢同情。
那些被踐踏的真心，不是一場雨就能衝刷掉的。
“溫雅姐，你先回去吧，我鎖門就走。”江逾朝避開了話題。
溫雅歎了口氣，沒再勸。
她披上雨衣，臨走前又看了眼門外的淩宸，搖搖頭走了。
店裡隻剩下江逾朝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隔著玻璃看著淩宸。對
方似乎感覺到了視線，猛地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看到江逾朝，眼睛亮了一下，踉蹌著想往前走，卻被江逾朝冷淡的眼神製止了。
就在這時，淩宸的手機響了，在暴雨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皺著眉接起，聲音因為長時間淋雨而沙啞不堪：“媽……”
“淩宸！你到底在發什麼瘋？！”柳曼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即便隔得遠，江逾朝似乎都能聽到那尖銳的責罵，“馬上給我回來！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怎麼說你？淩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淩宸靠在牆上，閉了閉眼，雨水從他的下頜滴落：“媽，我不會回去的。”
“你不回來？你為了那個窮小子連家都不要了？”柳曼氣得聲音發抖，“我告訴你淩宸，你要是再不回來，就永遠別進這個家門！”
“媽，”淩宸打斷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以前是我錯了，可這次，我不想再錯了。”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重新站直身體，目光再次投向店內的江逾朝，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慌亂，隻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
江逾朝的心猛地一揪。
他轉過身，不再看窗外。可淩宸那被雨水澆透的身影，還有剛才電話裡那句“不想再錯了”，卻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店門被推開，溫雅又回來了，頭發和褲腳都濕了，手裡拿著一把傘。
“逾朝，我剛看到新聞了。”她把手機遞給江逾朝，屏幕上赫然是淩宸跪在雨裡的照片，標題寫著“淩氏小少爺為求舊愛雨中長跪，豪門恩怨再添新料”。
江逾朝看著照片裡那個跪在泥濘裡的身影，手指微微顫抖。
他知道淩宸有多驕傲，以前連走路都恨不得仰著頭，現在卻為了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跪下。
“他說……他聽說我們過幾天要去外地參加古籍修複交流會，以為我們要搬走。”溫雅低聲說，“逾朝，他是真的急了。”
江逾朝放下手機，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隙。
冰冷的雨水夾雜著風灌了進來，他看到淩宸還跪在那裡，身體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卻依舊不肯起來。
“淩宸，”江逾朝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你起來。”
淩宸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堅定取代：“逾朝，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我沒有要搬走。”江逾朝看著他，語氣平靜，“隻是去參加一個交流會，過幾天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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