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婆目瞪口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那布滿皺紋的臉頰微微抽搐著，像是有一肚子的話堵在嗓子眼裡，卻又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了，怎麼都倒不出來。
可李晨曦已經不再搭理她了，自顧自地轉身朝前走去。
那背影挺得很直，仿佛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根本不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陽光從走廊儘頭斜斜地照進來，將她纖細的影子拉得老長，拖在水泥地麵上，一晃一晃的。
孫婆婆愣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不得不攆了上去。
她的小碎步倒騰得飛快，嘴裡還下意識地嘟囔著：“晨曦啊，你等等我，你這孩子……”
陸喬歌：“……”
這人還真是奇葩。
等她們都走遠了，走廊裡徹底安靜下來，陸喬歌也準備起身回家。
王大姐鎖上辦公室的門，和陸喬歌一起往出走。
可走出沒幾步，她還是忍不住湊近了陸喬歌，壓低了聲音說道：“小陸，你聽見了吧？我聽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是老爺子過世，跟孫連長的弟弟脫不了乾係。哎喲，這可真是個敗家子，是個孽障，也是個禍害。就是不知道孫連長回了老家之後，還會不會拿那麼多錢，把他弟弟給撈出來……”
陸喬歌沉吟了片刻，隨後緩緩說道：“咱們街道辦既然參與了，後續也得跟蹤一下。不過依我看，經過今天中午這一出，孫連長在處理這件事上，應該會慎重許多。
他就算往外拿錢，也會逼著他弟弟寫借條，白紙黑字按上手印。
而且也應該會想一個妥帖的方案，一個讓咱們挑不出毛病、指責不了他的方案！”
王大姐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感慨，：“唉，遇到這樣的事，誰都沒辦法。拿不拿，心裡都不舒坦。拿了，心疼那錢打了水漂，不拿，又要眼睜睜看著小叔子蹲大牢，往後在婆家還怎麼做人？要麼說嫁人真的很重要，嫁得好，一輩子省心，嫁得不好，你就操一輩子心去吧。”
說著，她又忍不住想起家屬院的大事小情，一樁樁一件件，哪個說起來都不簡單。
王大姐不由得搖了搖頭。
陸喬歌深以為然，微微頷首。
婚姻這東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人說什麼都是隔靴搔癢。
她跟王大姐在岔路口分了手，然後獨自開車回了家。
陸喬歌踩著樓梯往上走，轉角處光線暗下來，她正要掏鑰匙，卻沒有想到在樓梯拐角看到了拎著醬油瓶子的往樓上走的董明明。
小姑娘氣色好多了，小臉蛋上有了紅潤的光澤，原先那股子病懨懨的蒼白褪去了大半，感覺好像個子都長了一點呢。
看到陸喬歌，董明明眼睛倏地亮了，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她親昵地都恨不得撲到陸喬歌懷裡一樣，往前蹦了兩步，又硬生生刹住腳，生怕手裡的醬油瓶子磕著碰著。
她舉著醬油瓶子，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自豪和雀躍：“陸姐姐，我做了韭菜餡的餃子……我能給你拿幾個嗎？你可以嘗一嘗嗎？很好吃的。”
那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這話一說，陸喬歌就知道今天中午應該是小姑娘一個人在家裡吃飯。
現在十歲出頭的孩子會做飯的也不在少數，街道辦家屬院裡就有好幾個。
尤其很多雙職工家庭，中午爸媽不回家，放學回家的孩子脖子上掛著個鑰匙，自己打開門，搬個小板凳，圍著煤氣灶自己弄飯吃了。
董明明向來懂事，會包餃子也不意外。
陸喬歌順勢問道：“爸爸媽媽沒在家呀？”
董明明猶豫了一下，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黯淡，但很快她又仰起臉，聲音還是很清朗地說：“董媛媛病了。爸爸媽媽去她姥姥家看她去了。”
小姑娘是個記仇的，真的，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喊過姐姐，連提那個名字的時候，嘴唇都繃得緊緊的，像是要把那兩個字從舌頭尖上硬生生推出去。
明顯的，她還是討厭董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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