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所有已知出路儘數斷絕,那層上古護山大陣雖殘破卻依舊堅韌得令人絕望之後,徐塵的道心經曆了短暫的波瀾。
那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麵對近乎永恒囚籠時的本能悸動。
他徹底接受了現實——短期內,乃至很長一段時間內,脫困無望。
既如此,便無需再浪費心神於無謂的掙紮與焦慮之上。
修仙之路,漫漫長遠,閉關百載亦是常事,無非是換一處更為奇特、也更危險的洞府罷了。
他再次回到了那座相對堅固、空間也最為穩定的黑色石塔。這一次,他決心將其打造成一個真正的臨時洞府。
他毫不吝嗇地從儲物戒中取出各類布陣材料——許多得自以往探險,原本打算用於煉製更高級的陣旗陣盤,此刻卻毫不吝惜地用於此地。
以石塔為中心,他先是布下數重防禦禁製,光暈層層疊疊,雖不及上古大陣,但足以抵擋元嬰期以下的衝擊;隨後是隱匿陣法,將石塔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儘可能融入這片死寂環境;接著是聚靈陣法,雖然此地水靈氣充沛,但聚靈陣能更高效地彙聚靈氣,提升修煉效率;最後,在更外圍布下數道極其敏銳的預警禁製,任何風吹草動,哪怕是一絲空間漣漪的異常波動,都能第一時間被他感知。
完成這一切後,這座古老的石塔仿佛被賦予了新的生命,成了一處固若金湯的堡壘。
隨後,他開始係統性地清理、探索遺跡邊緣那些相對安全、空間較為穩定的區域。過程緩慢而細致,如同梳篦過發。
收獲雖不豐碩,卻也有些許驚喜:一些深埋廢墟之下、尚存些許靈氣的古老靈石碎片,其靈氣精純度遠超當代靈石;幾塊未被完全腐蝕的特殊靈礦材料,如“幽玄重鐵”、“碧潮銅”,是煉製水係法寶的佳品;一些殘破法器的核心部位,偶爾能提取出一點尚未徹底湮滅的精華材料;甚至還在幾處坍塌的靜室中,找到了一些記錄著零星功法片段、見聞雜記的骨片與玉屑,雖不成體係,卻也能管窺上古水元宗風貌一二。
所有這些東西,都被他分門別類,小心收入塔中。
安頓下來後,便是漫長而枯燥的修行。
《靈虛經》與《冰心訣》交替運轉。此地精純至極、且帶著上古韻味的水屬性靈氣,對他而言無疑是極大的助益。
元嬰初期的境界被不斷鞏固、夯實,並向著那更為玄妙的元嬰中期壁壘,緩慢而堅定地邁進。每一次周天運轉,都能感受到元嬰的凝實與壯大。
那半枚“浩淼元嬰丹”的丹方,成了他除修煉外最重要的鑽研對象。沒有材料實踐,他便進行極致的理論推演。
墨金劍、五行珠、冰鱗盾等本命法寶被持續溫養祭煉,以自身真元和此地靈氣不斷衝刷,使其與自身聯係更為緊密,威力漸增。受損的流雲舟也被取出,尋得合適的材料後,開始緩慢修複。
一有空暇,他便將心神沉入對籠罩遺跡的上古大陣的推演之中。觀察其流轉規律,解析那些殘存陣紋的奧義,計算其可能的薄弱節點。
這項工作進展最為緩慢,但他樂此不疲,這不僅是未來脫困的關鍵,本身也是對陣法之道的極高深修行。
在這絕對孤獨與寂靜的水下囚籠中,時光仿佛失去了意義。唯有修為一絲絲的增長,對丹道、陣道的理解一點點加深,法寶靈光一日日溫潤,成為不變的軌跡。
他偶爾會停下修煉,負手立於石塔窗口,靜靜望著屏障外幽暗海水中遊弋的龐大黑影,目光沉靜,無喜無悲。
徐塵早已習慣了這片水下遺跡永恒的沉寂與自身心跳、靈氣流轉的韻律。然而,大概是在十幾日之後交替之際的某一日,這種的寧靜,被第一次打破了。
起初,隻是極其微弱的震動。
通過厚重的岩層與陣法屏障,傳遞到這片被隔絕的空間。震動輕微到幾乎難以察覺,若非徐塵神識始終有一部分維係著對周遭環境的絕對感知,恐怕都會忽略過去。
他猛地從入定中睜開雙眼,眸光如電,瞬間掃向頭頂那巨大的透明屏障。一切似乎如常,幽暗的海水,遊弋的模糊黑影。
但下一刻,又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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