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霧海。這裡的景象,卻更顯詭異與凶險。
一進入,周遭環境便發生劇變。海麵上,不再是翻湧的波濤與撕裂的雷光,而是升騰起一片無邊無際、濃稠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這霧並非尋常水汽,而是由精純至極的水靈之力,混雜著某種奇異而陰冷的神魂能量凝聚而成,沉重、濕冷,卻又無孔不入。
方向感的徹底喪失,在這片迷魂霧海之中,上下左右、東南西北的概念變得模糊不清,靈舟似乎在無意識地繞著一個巨大的、無形的圓心盤旋,卻始終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徐塵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將流雲舟的速度降至最低,全力催動頭頂的五行珠,五色光華流轉,試圖憑借此寶對天地靈氣的敏銳感知,來分辨出混亂中可能存在的、相對穩定的靈氣流動路徑,以此作為指引。
然而,這迷魂霧海的詭異之處遠超想象。感知到一片靈氣平穩的“安全通道”,小心翼翼駛近後,卻發現那竟是某個巨大旋渦邊緣相對平靜、實則吸力暗藏的死亡區域;感應到靈氣劇烈紊亂,似有巨大危險,謹慎避開後,卻發現那可能才是唯一能繞開旋渦群的狹窄生路!
數次驚險擦肩而過!
在極度緊張、方向徹底迷失、且必須時刻保持高度警惕的壓力下,迷魂霧海另一種更陰險、更防不勝防的威力,開始悄然顯現。
起初,隻是些微的異常。徐塵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濃霧深處有一道熟悉的、快如鬼魅的黑影一閃而過,那身影帶著一股冰冷徹骨的熟悉殺意。他心中猛地一凜,立刻凝神望去,神識掃過,卻什麼也沒有,唯有翻滾的灰白霧氣。
緊接著,耳畔那空洞的旋渦背景噪音中,似乎夾雜進了一些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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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模糊不清,縹緲難尋,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直抵心靈深處的吸引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循聲而去。
一開始徐塵道心堅定,尚能保持高度警惕,“是幻聽幻覺!定是迷霧擾人心神之功,緊守靈台,不可受其迷惑!”
然而,這迷霧的侵蝕是無孔不入、潛移默化的。幻象不再滿足於碎片化的乾擾,開始逐漸升級,形成完整的、栩栩如生的、直擊內心最深處渴望、恐懼或遺憾的場景!
側前方霧氣突然劇烈翻滾,一道身影瞬間凝聚!那人麵容猙獰,眼神怨毒,一道巨拳,正是黑玄,“納命來!”黑玄發出一聲厲嘯,帶著逼真無比的淩厲殺意和熟悉的功法波動,直撲而來!雖理智上明知是假,但那瞬間的驚悸與憤怒仍讓徐塵氣血翻湧,幾乎要本能地祭出法寶反擊,險些法力失控,一頭撞入旁邊真實的旋渦之中。
……
忽然,正前方霧氣忽然向兩側散開,露出一片仙光繚繞、靈氣撲鼻的祥和景象!一座遍布奇花異草、殿宇樓閣掩映其間的仙島矗立海中,島上甚至有數株散發著誘人寶光的、年份極高的珍稀靈草!一股強烈的、難以抗拒的誘惑瞬間湧上心頭,催促著他立刻加速前往。流雲舟幾乎就要轉向衝去,千鈞一發之際,徐塵猛地一個激靈,強行穩住心神,定睛看去,冷汗瞬間濕透衣背——那“仙島”的下方,海水呈現不自然的塌陷,赫然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口!那仙光寶氣,竟是旋渦吞噬靈氣時產生的扭曲光影所化!
最防不勝防的,是毫無征兆地,徐塵突然感覺周身壓力一輕,仿佛瞬間回到了漓泉城那安全舒適的洞府之內。周遭寧靜祥和,靈氣充沛溫和,桌案上甚至還放著一杯氤氳著熱氣的靈茶。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安逸感、鬆懈感和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席卷全身,讓人隻想放下所有戒備、所有執念,就在此地好好睡上一覺,之前的種種磨難仿佛隻是一場噩夢……
這些幻象並非持續不斷地攻擊,而是間歇性的、毫無規律地出現,每一次都精準地指向道心可能存在的縫隙,極大地消耗著徐塵的心神與意誌力,比之真刀真槍的搏殺,更為凶險,也更令人疲憊。
在經曆了數次險些致命的幻覺與心神衝擊後,徐塵渾身冷汗淋漓。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起過往百年修行中的種種曆練與道經教誨。
徐塵毅然在顛簸的舟中盤膝坐下,徹底閉上雙眼,同時運轉功法,封閉了大部分聽覺,將對外界的所有感知,最大限度地收回體內。神識不再向外探索,而是全部內斂,牢牢護住元嬰。
這個過程,遠比之前任何一場硬碰硬的戰鬥更為煎熬,是對心力、定力的極致考驗。
時間在這片永恒的灰白中失去了意義。可能過去了整整一天,也可能是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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