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
銀幕上的畫麵，定格在弗裡茲王病榻前，那個俊美天使的微笑上。
星野倫的心臟，因為那個微笑而驟然一緊。
路西法。
他來了。
……
畫麵中，年邁的弗裡茲王劇烈地喘息著，枯槁的手死死抓著錦被。
他看著夢境中那個熟悉的身影，渾濁的瞳仁裡，是恐懼，也是貪婪。
“想看一看現在的天國嗎？”
路西法俯下身，優雅而又充滿誘惑的語調，仿佛情人的呢喃。
弗裡茲王還沒來得及回答。
眼前的景象，便驟然扭曲，破碎。
下一秒。
他，或者說，正在井底觀看著這一切的星野倫，看到了一片燃燒的天空。
曾經聖潔璀璨，由純粹光芒構築的雲海，此刻正被暗紅色的火焰與漆黑的濃煙所吞噬。
無數座懸浮在空中的白金宮殿，正在崩塌，燃燒，化為巨大的殘骸，墜入無儘的深淵。
成千上萬的天使，在火海中廝殺。
他們曾經是兄弟，是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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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們卻用燃燒著聖焰的利劍，毫不留情地刺穿對方的胸膛。
光翼被撕裂，聖血染紅了天空。
淒厲的哀嚎與憤怒的咆哮，取代了曾經的讚美詩與聖歌。
星野倫看到，一個六翼天使，被數十個同胞圍攻，他的光翼被一根根折斷，最終被一把巨大的十字劍釘死在一座傾塌的神殿廢墟上。
他看到，無數低階天使，被戰鬥的餘波撕成碎片，他們的靈魂甚至來不及回歸光之本源，就在絕望的尖嘯中徹底湮滅。
這裡不是天國。
這裡是地獄。
一個比人間任何煉獄，都更加慘烈，更加絕望的戰場。
弗裡茲王癱坐在自己那張華麗的病榻上，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神明之間的戰爭，徹底嚇傻了。
路西法，依舊站在他的床邊。
他微笑著，欣賞著天國的毀滅，欣賞著弗裡茲王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
“很美，不是嗎？”
路西法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片戰火。
“一個舊時代的落幕，總是需要一些盛大的煙火來慶賀。”
弗裡茲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天國，陷入了內戰。”
路西法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將帶領我的軍團，推翻那個早已老朽不堪，隻懂得沉睡與索取的所謂光之王。”
“弗裡茲。”
路西法的聲音，冷了下來。
“現在，是選擇站隊的時候了。”
“如果你不站在我這一邊……”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弗裡茲王的額頭上。
“我就會收回我賜予你的一切。”
“然後，毀滅你的世界。”
“連同你那可悲的，永生的幻夢一起。”
井底的星野倫，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終於明白了。
一切都是一個局。
從弗裡茲王殺死自己的女人開始，從他得到進擊的巨人之力開始，從他踏上征服世界的道路開始。
他每一步，都在路西法的算計之中。
這個天使，他不僅僅是在培養一個征服世界的暴君。
他是在培養一個，能為他所用的，完美的工具。
畫麵中，弗裡茲王在最初的恐懼過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貪婪的火焰。
他知道這是路西法的局。
但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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