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皇把按在林薇掌心的手收回來之後，蟲族底層安靜了很長時間。不是那種緊張的空白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在等她把那口從蘇醒以來一直提著的氣鬆下來。她鬆了，不是長歎不是喘息，是肩膀輕輕往下放了半寸——她這輩子肩膀從來沒有放下過，逃的時候端著，封的時候架著，撕的時候繃著，炸的時候扛著，夠的時候舉著。現在她被拚完了，補丁並排挨著，宇宙之心在戒指裡輕輕跳著，林薇讓她叫姐，她把肩膀放下了半寸。半寸不多，但她覺得整個蟲族維度的重力場都跟著輕了一點點。
秦若沒有讓她歇太久。不是不近人情，是因為母皇放下肩膀的時候晶片地圖上那顆新激活的微小宇宙之心忽然跳了一下，不是母皇主動催動的，是“回應”——有什麼東西在極遠極遠極深極深極古極老極隱蔽極不起眼極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回跳了一下。回跳的信號極弱極微極碎極輕極薄極淡，像有人把一顆石子丟進維度夾縫的裂縫深處，石子落底之後彈起的灰塵飄了無數年才飄到蟲族維度外牆邊緣。秦若把晶片地圖的感知精度調到最高，追蹤這道回跳的源頭。源頭不在低維，不在聯軍覆蓋範圍內，不在任何已知文明的維度坐標裡，甚至不在管理局檔案裡有記錄的維度結構裡。它藏在多維夾縫之間——不是六維和五維之間那種有規則通道連接的結構夾縫，不是時間線和時間線之間的錯位疤痕，不是空間膨脹後剝離物質殘留的虛空皺褶。是“不存在於任何維度之間”的夾縫，是創世初期維度還沒分家時殘留的原始褶皺，皺褶裡可能夾著任何東西。
秦若把追蹤結果鋪在晶片地圖上，用最簡潔的方式做了簡報。母皇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不是可能。裡麵一定有東西。”她是虛無之源的第一碎片，虛無之源是混沌之前就存在的，她對創世初期殘留物的感知比任何掃描都準。她形容那種感覺像在極安靜的夜裡聽到隔壁房間有東西滾到地上——滾落的幅度極輕極微極不起眼，但你知道那東西原來不在那裡。
江辰把戒指轉了轉，戒指內側那顆光點還在輕輕跳著，跳的頻率和母皇掌心葉子合攏後的殘餘脈動完全一致。他問這夾縫和宇宙之心有什麼關係。母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虛無之源碎片從碗底撈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這是她第一次把虛無之源碎片放在自己身上——以前都是放在旁邊。虛無之源碎片在她肩頭輕輕震了一下，震的頻率是“好”。母皇說，她讓虛無之源碎片感知剛才那道回跳信號的格式，虛無之源認出了那是什麼——那是另一顆微小宇宙之心的回跳，不是他們的這一顆，是更早更古更老更舊更久遠更原始更被壓在夾縫深處無數年的一顆。那一顆可能在創世初期第一次“互相拚”發生時生成的，拚完之後拚合者消失了，心被遺留在夾縫裡，一直跳到現在。它跳了這麼多年沒人聽到，剛才母皇手上這顆新激活的互拚心跳了一下，它聽見了，回跳了一下。
林薇把碗放下來，碗裡的暖光茶還冒著極淡極薄極輕極柔極穩極暖極淨的熱氣。她問了最關鍵的問題：那一顆是碎的還是完整的。母皇看向秦若，秦若把晶片地圖上管理局檔案裡關於宇宙之心的描述調出來——檔案說宇宙之心是“互拚行為的自然產物”，任何兩個及以上存在之間發生真正的互相拚合就會生成一顆微小宇宙之心。但沒有提過“如果拚合者不在了，心會怎樣”。母皇沉默了一會兒，推測那顆心可能縮了，從核桃那麼大縮到芝麻那麼大，縮了無數年，縮到夾縫深處幾乎把自己藏沒了。但心不會死，她掌心葉子中間那顆光點雖然極小，但跳得極穩極韌極密極久極遠極深極沉極厚。那一顆也是，縮到最小但還在跳，因為它也是互相拚之後長出來的——隻要互相拚發生過，心就不會死。
她問秦若能不能找到那顆心，以及能不能把他們帶過去。秦若如實回答不能。多維夾縫不是空間不是時間不是維度不是任何可被路徑描述的地方，她不知道那顆心具體的位置，也不知道怎麼進去。但是有人知道——陳。陳是七維審查官，管理局檔案裡排在宇宙之心前麵的所有條目他都有查閱權限。他可能知道多維夾縫的進入方式，也可能知道那顆心的來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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