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地坐進椅子裡。他知道,自己已經能慢慢把心攤開了。不用再把它攥成一口井。井還在,可井口之上,已經能鋪一片天了。他端起茶缸,慢慢喝了一口涼水。水從喉嚨涼到心裡,再從心裡極輕極輕極輕地散到全身。像一片極薄極薄極薄的紙,終於肯在風裡,慢慢伸展開。老漁民的貝殼極輕極輕極輕地,在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的海灣邊,叮地響了一下。江辰聽見了。那聲叮,現在不隻落在耳裡,還在心裡極輕極輕極輕地鋪開,像一滴墨,落進極白極白極白的紙,慢慢慢慢慢慢地,暈成一朵極淡極淡極淡的花。他極輕極輕極輕地笑了。這笑也薄,也輕,也透。像人從很厚很重的殼裡,終於鬆出半寸。他極輕極輕極輕地對自己說:“第二維,我也走完了。接下來,去海。”窗外,極遠極遠極遠極遠極遠的海,極輕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像在應他。像在說,來吧。把麵放下,到我這裡來。我托著你。你沉不下去。因為你會越來越輕。輕得連海都舍不得吞你。江辰極輕極輕極輕地閉上眼。他聽見自己的心,像一張被風撫平的舊紙,極輕極輕極輕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