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蘊含著古老法則的玄冰碎片,如星辰般向四麵八方迸射,每一片都折射著十日的光輝,卻帶著凍結萬物的森然寒氣。
在漫天紛飛的冰晶與彌漫的混沌之氣中,一個身影踏著歲月的塵埃,撕裂了永恒的凍土,一步邁出!
正是後羿帝君!
他依舊保持著萬載之前那挽弓向日的姿態,仿佛時光在他身上凝固。
手中那柄曾射落星辰的神弓已然斷裂,唯餘半截殘軀,訴說著曾經的慘烈與犧牲。
然而,他的氣勢非但沒有衰減,反而比沉眠之前更加凝練,更加決絕!
周身環繞的,不再是純粹的法力光華,而是一片洶湧澎湃、由億萬人族最後的信念與求生意誌彙聚而成的人道洪流!
這洪流無形無相,卻重若萬古山嶽;
它奔騰咆哮,承載著文明的韌性、不屈的呐喊與薪火相傳的永恒意誌。
在這股源自種族存續最本源的力量麵前,東皇鐘殘留的至高封印壁壘,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被硬生生衝垮、崩散!
他緩緩仰起頭,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照出天穹上那十輪攪動災厄的暗紅日輪。
即便強橫如他,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與整個天道大勢緊密相連、沛然莫之能禦的毀滅性力量。
這位曾以神箭誅殺無數大妖、令洪荒震顫的箭神,堅毅的麵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深切的凝重,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無力。
他乾裂的嘴唇微動,喃喃自語,那聲音裡浸透了萬載冰封的疲憊與源自道心的深深困惑:
“天命所成,如何殺之?”
這並非怯懦,而是對既定軌跡的叩問;並非畏縮,而是對“道”之本源的求索。
當毀滅本身已成為世界運行的法則,執箭者,又該如何引弓?
金烏乃天命所鐘,其存在本身便與天道規則深度交織。
他比誰都清楚,即便是在自己全盛時期,那足以射落星辰的神箭,也至多能暫時擊散其形。
隻要天命軌跡不改,天道偉力便會不斷將其重塑、使其重生——這已非力量層麵的較量,而是對既定“道軌”發起的挑戰。
就在這心念阻滯、前路彷徨之際——
他的目光仿佛超越了時空的界限,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虛空帷幕。
就在那命運交彙的刹那,與一道一直靜默流淌於時空長河之中,此刻正凝視著此間一切的視線——
陸行舟的目光,跨越了萬古的沉寂,於此刻,驟然相遇!
心念交彙的刹那,後羿帝君眼中迷茫儘散。
他麵向陸行舟所在的虛無,竟完全無視了周遭天崩地陷的末日景象,身形挺直如不周山,隨即鄭重地、深深地躬身。
行了一個自洪荒烽火中傳承下來的、最為古老莊嚴的同袍之禮。
“請同袍教我!”
聲震四野,如金石裂空,帶著托付一切的決然。
與此同時,時空長河深處,親眼見證這一幕的陸行舟心頭劇震。
他清楚地感知到,這一禮所承載的,不僅是後羿一人的存亡,更是整個搖搖欲墜的人族氣運。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側身避讓,不肯承受這份過於沉重的因果與托付。
陸行舟凝視著下方那位為人族征戰一生、此刻身陷絕境的帝君,喉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聲音艱澀而凝重:
“帝君……此路一去,便是萬劫不複,你真的……決定了?”
後羿聞言,緩緩直起身軀。他那曆經萬載風霜的臉上,此刻竟尋不見半分對隕落的恐懼,唯有一抹如皓月破開層雲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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