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準審”朱批與黑冰台令符,如同兩道無聲的驚雷,瞬間廓清了張蒼前行道路上的一切官方阻礙。
廷尉丞吳石在接到宮中明確傳訊後,徹底閉上了嘴,甚至主動調派了兩名精乾的書吏協助記錄案情。
整個廷尉府,再無人敢公開質疑張蒼的行動。
翌日清晨,一支特殊的隊伍便離開了鹹陽城,直奔城外的涇河方向。
張蒼一身禦史官袍,端坐於車駕之內,神色沉靜。
他的身旁,坐著一名麵容冷峻、一言不發的黑冰台衛士隊長,名為“玄癸”,正是持令符調來的十二人之首。
車駕前後,另有十一名同樣身著玄色勁裝、腰佩狹長秦劍的黑冰台衛士護衛,他們眼神銳利如鷹,行動間悄無聲息,卻自有一股凝若實質的煞氣彌漫開來,令沿途行人紛紛避讓,不敢直視。
隊伍最後,跟著那兩名廷尉府的書吏,抱著記錄工具,神情既緊張又帶著一絲興奮。
涇河距離鹹陽不遠,車馬疾行,不過半日便已抵達案發所在的河段。
尚未靠近河岸,一股濃鬱的水汽便混雜著香火氣息撲麵而來。
遠遠望去,隻見一座修建得頗為氣派的廟宇坐落在河岸高地處,飛簷鬥拱,金頂在秋日略顯蒼白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廟宇門前,人流絡繹不絕,煙霧繚繞,鼎盛的香火甚至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煙柱,直上雲霄。
而那寬闊的涇河河麵,此刻看去更是異於平常。
水流看似平緩,但整個河麵上空都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氤氳水汽,陽光難以徹底穿透,使得河心區域顯得幽深而昏暗。
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威壓,從河水深處彌漫開來,籠罩著整個河岸,連喧囂的人聲到了此處,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仿佛生怕驚擾了水底的存在。
“好重的香火願力,好強的神域氣息……”張蒼走下馬車,感受著空氣中那股與鹹陽城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眉頭微蹙。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縷玄黃國運之氣,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開始自發地緩緩流轉,與這片地域彌漫的神力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互不相容的對峙。
“大人,那邊就是李源指認的,發現屍首的河灘。”一名書吏指著廟宇下遊不遠處的一片碎石灘塗說道。
張蒼點了點頭,帶著眾人便欲往河灘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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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剛接近廟宇範圍,一個身著華麗祭袍、頭戴高冠、麵色紅潤的中年廟祝,便在一群膀大腰圓、手持木棍的廟丁簇擁下,攔住了去路。
那廟祝目光掃過張蒼的官袍,又瞥了一眼他身後那些氣息冰冷的玄甲衛士,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有恃無恐的傲慢。
他打了個稽首,語氣看似恭敬,實則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貧道乃涇河龍王座下廟祝,參見法吏大人。不知法吏大人率眾駕臨我神清修之地,有何貴乾?”
張蒼腳步不停,目光平靜地看向他:“本官依律勘察現場,查驗屍首痕跡。請讓開。”
廟祝臉上笑容不變,身體卻如同生根般擋在前麵:“大人恕罪。此乃龍王水域,河灘亦屬神域範疇。神人殊途,凡人官府,似乎不便插手神域之事吧?以免衝撞神明,引來無妄之災。大人,您還是請回吧。”
話語中的威脅意味,已然十分明顯。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響起,隻見一名身著縣尉官服、帶著數十名縣卒的武官,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跳下馬,先是客氣地對張蒼行了一禮:“下官涇陽縣尉,參見禦史大人。”然後,他又轉向那廟祝,臉上堆起無奈的笑容:“王廟祝,何事驚動了禦史大人大駕啊?”
這涇陽縣尉,看似是來維持秩序,實則站位微妙,恰好擋在了張蒼與廟祝之間,形成了一種緩衝,但其帶來的兵卒,無形中也給張蒼施加了壓力。
廟祝見狀,底氣更足,聲音也高了幾分:“縣尉大人來得正好!這位法吏大人非要闖入神域勘察,貧道恐其觸怒龍王,殃及我涇陽百姓啊!”
縣尉立刻轉向張蒼,陪著笑臉道:“禦史大人,您看……這龍王廟香火鼎盛,關乎本地安寧,是不是……謹慎些為好?要不,先由下官與廟祝溝通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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