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司業歎息一聲，繼續道：
“朝會上，為是否該派欽差、派何人、權限幾何，頗多爭執。”
“有人以‘漕運乃國之命脈，不宜大動乾戈，恐生民變’為由，主張由地方徹查，京中督辦即可。”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淩析：“持此論者，多與二皇子門下往來甚密。”
這句話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分量，淩析瞬間了然。
二皇子一係，隻怕與漕運案真脫不了乾係。
“陛下聖意獨斷，力排眾議，命我持節南下，總攬此事。”邢司業繼續說道，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肅，“但我們動身前，吏部突然行文，要核查隨行人員履曆，預定調撥的快船又‘恰好’需要檢修。”
“雖未明著阻攔，但處處掣肘，拖延之意，昭然若揭。”
淩析心中雪亮。
這印證了她的判斷——對方不僅手段狠辣，而且在朝中根基深厚。
“卑職明白了。嶽副指揮和沈主事那邊，有什麼消息傳來嗎？”她按下心中的波瀾，轉而問道。
“我們出發時，他們仍在臨河鎮調查。按你說的，若無意外，他們此刻應該已經沿著你留下的線索，找到那個荒村囚禁地了。”邢司業背對著她，聲音依舊平穩，但淩析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湧動的暗流。
他忽然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淩析：“淩析，依你之見，趙金水在此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淩析沉吟了一下，謹慎地回答：“不好說。”
“他看起來嚇破了膽，所知似乎有限。但……也不能排除他是在演戲。需要仔細審過才知道。”
邢司業點了點頭，對謝前吩咐道：“去請趙大人過來。就說本官關切他的傷勢，請他過來一敘。”
謝前精神一振，立刻領命：“是！大人！”
邢司業這才重新看向淩析，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此事恐怕比預想的更要複雜。”
“你做得很好，先下去好好休息。接下來……恐怕還有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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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析站起身，感覺疲憊再次襲來，但心中卻安定不少。
有邢司業坐鎮，至少有能壓場子的了。
她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艙室。
……
與此同時，另一邊，荒村死寂，唯有風聲穿過斷壁殘垣。
嶽辰的怒吼還在暮色沉沉的荒村裡回蕩，帶著不甘與焦灼。
幾名衙役立刻散開，在村頭附近更仔細地搜尋起來，火把的光亮在漸濃的夜色中跳動。
沈漪沒有動。
她依舊蹲在那組覆蓋在淩析馬車印之上的新車轍印旁，指尖輕輕拂過泥土中清晰規整的蹄鐵印記，目光中充滿了凝重與不解。
“這蹄印……是官軍製式。”她抬起頭，看向焦躁踱步的嶽辰，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惑，“而且看這深度和數量，來的是一支不小的馬隊，裝備齊整。”
“官軍？”嶽辰猛地停下腳步，濃眉擰成了疙瘩，“這鬼地方怎麼會有官軍？還這麼巧，跟在淩析他們後麵？”
“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沈漪站起身，眉頭緊鎖，“若真是追兵，黑衣人為何會用官軍製式的馬蹄鐵？這不合常理，太過招搖。”她頓了頓，提出幾種可能，“要麼，這夥人膽大包天，故意偽裝成官軍，混淆視聽；要麼……來的根本就是另一夥人，是真正的官兵，但目的不明。”
這個推測讓氣氛更加詭異。
如果是真正的官兵，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偏僻的囚禁地？是敵是友？
“搜！再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嶽辰煩躁地命令道，但衙役們回報，除了這些指向西北方的車轍馬蹄印，並未發現明顯的搏鬥或停留痕跡。
“現在怎麼辦？”嶽辰看向沈漪，火光映照著他焦急的臉龐，“追還是不追？萬一是淩析他們被官兵救了，我們在這乾等著豈不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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