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長公主府，棲梧苑。
與外界的沸反盈天截然不同，此處靜得隻能聽見窗外竹葉摩挲的沙沙聲，以及香爐中沉香屑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
永寧長公主楊明琅已換下一身繁複朝服，隻著一襲墨綠色暗紋常服，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串溫潤的沉香木佛珠。
她麵色平靜，不見半分受驚後的惶惑，唯有那雙鳳目深處，銳利如鷹隼的光芒時隱時現，透出深沉的思量。
心腹嬤嬤悄無聲息地奉上一盞溫熱的參茶，低聲道：“殿下，宮裡、刑部、還有幾位王府、公府，都遞了帖子來問安，老奴按您的吩咐，都婉拒了。”
長公主“嗯”了一聲，並未抬眼，隻淡淡道：“陛下那邊，可有新的旨意？”
“暫無。隻聽聞杜尚書和韓指揮使在養心殿領了嚴旨，限期破案。”
嬤嬤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咱們的人從宮裡遞出消息，說那機關……構造精巧，尤其是那牽引絲和蠟封機括，手法不似尋常江湖路數，倒像是……早年宮內將作監某些不外傳的秘技改良而來，隻是更為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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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峭弧度：“果然不是意外。這等精巧陰毒的機關，尋常江湖宵小絕無可能布置，更無此膽量。”
她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嬤嬤：“這是衝著本宮來的。”
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憂色：“殿下心中可有計較？是何人如此大膽妄為？”
“大膽？”長公主輕哼一聲，“利益足夠大時，何事不敢為？”她端起參茶，輕輕吹了吹浮沫，“你且說說，今日之事，若本宮當真受創，或聖心震怒之下掀起大獄，誰會得利？誰會受損？”
嬤嬤沉吟片刻，謹慎道：“太子殿下代陛下監理部分朝政，法會安保亦有東宮屬官協理，若出事，太子難免受些非議……但太子仁厚，與殿下您素來親厚，應不至於此。”
“二殿下雖被圈禁，但其母族鄭妃一係在朝中仍有殘餘，或想借機生事，攪亂局麵？亦或是……其他幾位對儲位仍有企圖的親王郡王？”
“太子是靶子，也是盾牌。”長公主語氣平淡，“有人想看他出錯，也有人想借他這把火，燒掉不該存在的人或事。”
“至於老二那邊……”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那母親，確有此心，但上次投毒案後，未必還有此力。”
“布置這等機關，所需的人力、物力、以及對宮內舊製的了解，非深耕多年、手眼通天之輩不可為。”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劃動：“如今朝中，看似太子與二皇子兩派相爭，實則水下暗礁密布。”
“有的是想火中取栗的，有的是想隔岸觀火的，還有的……是唯恐天下不亂，想把水攪渾了，才好摸魚的。”
嬤嬤心領神會：“殿下的意思是，此番未必是明確的某一派係主導，可能是有人想趁機嫁禍、挑撥，或……製造混亂，以掩蓋其真正的目的？”
“一石二鳥，甚至三鳥。”長公主頷首，“驚了本宮的駕，是明招；若能借此挑動東宮與二皇子餘黨更激烈的爭鬥，是暗招；若能逼出本宮的一些底牌，或者順手清理掉某些知道太多的人……”她目光掃向嬤嬤，“那個被滅口的小太監，查清是誰的人了麼？”
“初步查明，似是早年鄭妃安插在慈恩寺的眼線，但近來……似乎也與某些宮外勢力有過接觸。”
“看，線頭已經露出來了。”長公主語氣轉冷，“有人想借這把刀，既除了可能礙事的釘子，又把嫌疑引向了不該引的方向。這盤棋，下得倒是熱鬨。”
她重新靠回軟榻，閉上眼，指尖緩緩撚動佛珠：“也罷，既然有人想瞧，本宮便讓他先瞧個夠。”
“傳話下去，府內一切如常。本宮‘受驚’需要靜養，任何人不見。讓底下的人都把尾巴藏好了，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許妄動。”
“我們……靜觀其變。”
“是，老奴明白。”嬤嬤躬身應道，心中對長公主的深謀遠慮更為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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