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天際暗沉黑霧深處，一道模糊修長的骨影靜靜懸浮隱匿，正是亡靈之皇滯留此地的分身。
他雙目猩紅冷冽，死死俯瞰下方整片戰場，眼底翻湧著忌憚與遲疑，分毫沒有出手馳援的打算。
上一具分身慘死在這片戰地的陰影，至今縈繞心頭，那機械生靈的弑殺懲戒攻勢、雙層結界的無解淨化之力，早已讓他心生深深忌憚。亡靈之皇本體底蘊雄厚，可分身戰力終究有限，一旦再度折損分身，自身千年積攢的神魂根基、邪力修為必會大幅跌落，全域腐化大陣的掌控力也會隨之鬆動。
他心中反複權衡利弊，冰冷的念頭毫無波瀾：骨戍隻是麾下一員妖族戰將，數十萬雜兵更是隨時可以補齊的炮灰。可我這一具分身，損耗便再也無法複原。
救，便是以身涉險，大概率重蹈覆轍，徹底葬送自身分身戰力。
不救，不過是折損一將一軍、數十萬低端兵力，看似慘重，卻完全在可承受的損耗範圍之內。
他冷眼望著陷入死局的骨戍大軍，任由結界收縮、炮火轟鳴、族群覆滅，始終死死按捺住出手的念頭，悄無聲息隱匿在黑霧深處，打算坐視整場覆滅，事後再借軍令追責，掩蓋自己怯戰棄援的事實。
下方浴血死戰的骨戍，心底早已涼透，所有僥幸徹底破碎。
他身法依舊極致迅猛，豹影在火海刃光中反複穿梭，可每一次閃避都愈發滯澀，周身妖血浸透鱗甲，數道機甲切割留下的深痕皮肉外翻，妖力隨著持續的淨化灼燒飛速流逝。
他眼角餘光死死鎖住遠處那道熟悉的黑霧身影，心口像是被冰冷利爪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憋屈與不甘層層堆疊，幾乎要撐裂胸腔。
出發之前，主上分明親口許諾，令他率大軍正麵強攻吸引火力，分身緊隨其後馳援壓陣，裡外配合踏平整片巢穴防線。
可如今自己身陷必死埋伏，全軍瀕臨覆滅，那道說好的支援，自始至終隻是一場空夢。
“你在看著……你居然一直在看著！”
骨戍牙關死死咬緊，齒間滲出血絲，心底瘋狂嘶吼咆哮，滿腔怒火與委屈無人宣泄。
他比誰都清楚亡靈之皇的陰狠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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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若是當眾嘶吼求援、聲張對方棄軍而逃的事實，戰後自己全族上下必會被冠以叛逆罪名，抽筋煉魂、屠戮殆儘，老弱婦孺無一幸免。
可若是閉口不言、默默戰死，他拚死帶來的數十萬大軍全軍覆沒，自己落得個身死道消、無人銘記的下場，這般窩囊憋屈的死法，讓他如何甘心？
“救我一次……隻需一次！你一具分身壓陣，便能撕開結界缺口，救下大半族人！”
“明明看得見戰局，明明就在咫尺之外，卻冷眼旁觀，坐視我全軍葬送！”
“何其自私！何其涼薄！”
無數憤懣、不甘、憋屈的念頭在心底瘋狂翻湧，可他不敢發出半分聲響，不敢流露半分怨懟，所有情緒儘數壓在心底，化作沉甸甸的絕望與惱火。
他隻能憋著、忍著、死撐著，一邊硬抗五特一眾機械生靈的輪番攻勢，一邊眼睜睜看著麾下大軍節節潰敗。
整片戰場早已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外圍殘餘的妖族士卒渾身覆滿灼傷，鱗甲脫落、皮肉消融，在蛛網禁錮下瘋狂掙紮，淒厲的哀嚎此起彼伏；殘存的亡靈法師骨體崩裂大半，骨杖斷裂、術法潰散，再也無法凝聚半分死氣，隻能僵硬地站在結界之中，任由淨化之力一點點磨滅形體；蠱族毒蟲儘數被烈焰焚燒殆儘，腥臭焦糊的氣息鋪滿四野。
幾十萬大軍，如今隻剩零星殘兵，隻剩被動招架的力氣，別說反撲突圍，就連勉強自保都已是奢望。
一名渾身殘破的高階豹妖副將踉蹌衝到骨戍身側，周身妖氣紊亂渙散，聲音帶著顫抖與絕望：“大人！撐不住了！結界封死四方、天網無處不在、高空炮火從未停歇，弟兄們死的死、化的化，徹底沒有戰力了！我們……我們突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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