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再續。
清明細雨如絲,無邊霧靄沉沉籠罩三邊湖,水麵靜得如同一方墨玉,連一絲漣漪都不肯泛起。岸邊蘆葦被水汽浸得濕透,在灰蒙蒙的天色裡拖出一道道冷寂濕痕,風一吹,便簌簌落下細碎水珠,更添幾分森涼。湖心一葉扁舟隨波輕蕩,船頭立著青衫童女馬櫻花,不過七歲模樣,小衣擺早已被霧水打濕半幅,貼在腿邊,她孤身立在舟上,奉父親馬飛飛之命巡視邊湖,驅魔除妖,護一方百姓安寧。
霧色濃得化不開,深處忽然撕裂出一聲少年淒厲哭喊,刺破死寂:“救命!水裡有大蛇!”
馬櫻花眸色一凝,小手猛地撥轉船頭,循著聲音疾駛而去。隻見渾濁水麵上浮著一道單薄身影,發絲散亂如水中水藻,一雙凍得發紫的小手死死抱住一截枯木,身子在浪裡沉沉浮浮,眼看便要被湖水吞噬。她俯身探臂,穩穩將人拉上船,少年約莫十七歲年紀,雙目緊閉,唇色青紫得嚇人,即便昏迷,懷裡仍緊緊攥著一枚青銅虎符,符上水跡未乾,帶著湖水的刺骨寒氣。
“你是誰家少年,怎會落水?”馬櫻花輕聲開口,聲音稚嫩卻穩。
少年緩緩睜眼,眸子黑沉如深潭,氣息微弱卻依舊沉穩:“我叫熙哥,奉緬王之令來此獵蛇妖,追入湖中被它迷了心智,不慎落水。”
馬櫻花微微一怔,眼底掠過幾分訝異。蛇妖修為不淺,他一介凡人,竟敢孤身入湖追獵,當真膽大至極。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熙哥醒轉後,執意將馬櫻花帶回緬方兵營,命下人備好熱湯熱飯,遣細心丫環照料她。十數日相處,馬櫻花漸漸熟悉軍營,孩童心性,整日在營中跑跳嬉鬨,模樣嬌憨可愛,一眾士兵皆疼惜地喚她“小囡囡”。她胃口極好,頓頓無肉不歡,夜裡睡覺也緊緊抱著那柄玄冥殺豬刀,小眉頭微蹙,夢中還低低呢喃:“妖氣未淨……不可大意……”
平靜日子沒過多久,一日營中忽然來了位老嫗,自稱是馬櫻花的奶奶梁俏媚,千裡迢迢尋孫女而來。她對著熙哥千恩萬謝,言辭懇切,盛情邀他前往馬府做客,以報收留照料孫女之恩。
熙哥本想推辭,可老嫗態度真誠,再看身旁馬櫻花乖巧懂事,終究點頭應下。
他不知,這馬府,正是三邊督軍府。
白牆黑瓦,肅穆清幽,院中遍植白菊,清明未過,花兒已半凋,落得一地細碎花瓣,更顯清冷。府中仆從皆著素衣,走路輕悄無聲,步履間不帶半分煙火氣,恍若行走在幻境之中。不多時,馬府女總管石鼓婆緩步出迎,一身白衣勝雪,眉目如畫,唇不點而朱,容貌極美,可那嘴角笑意,卻涼得沒有半分溫度,像淬了冰。
“家主馬飛飛攜夫人及部下東征未歸,貴客遠來,寒舍生輝,奴家有禮了。”石鼓婆微微欠身,語氣平淡無波。
她引著熙哥入後堂赴宴,堂內無樂無舞,隻幾支燭火輕輕搖曳,昏黃光影晃得人眼暈。三杯酒落肚,氣氛微醺,一旁仆人躬身低聲請示:“總管,客人已到,可否上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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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鼓婆淡淡頷首:“上。”
兩扇木門被緩緩推開,兩名力士拖著一頭巨豬緩步而入。此豬身形龐大,獠牙外翻如利刃,四蹄被鐵鏈死死鎖住,眼中竟含著淚光,拚命掙紮,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響,透著詭異。仆人手起刀落,一刀剖開豬腹,熱氣瞬間升騰彌漫,取出那顆尚在微微跳動的心肝,盛在潔白銀盤之中,當場架起銅鍋,燒沸湯底。
熙哥猛地起身,臉色驟變:“這是大野山豬!乃山中靈物,你們如何獵得?”
石鼓婆淺酌一口杯中酒,笑意微涼,語氣帶著幾分傲然:“這並非尋常山豬,乃是山中精怪所化,若不除之,清明夜必出來禍害百姓。這是我們馬家的規矩——以妖肉待客,以血酒敬神。這些野豬王,全是小囡囡馬櫻花親手活捉的。”
熙哥驚得心頭一震,後背瞬間泛起涼意。他轉頭看向門外,恰好看見馬櫻花蹦蹦跳跳跑進來,小手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一臉雀躍:“石鼓婆,野豬王的肉嫩不嫩?我昨日追了它三座山頭,費了好大力氣才捉住呢!”
石鼓婆輕輕撫著她的發梢,眼神溫柔:“囡囡辛苦了,這肉最是鮮嫩。”
熙哥看著眼前嬌憨可愛的小囡囡,怎麼也無法將她與活捉妖豬的勇士聯係起來,隻覺這馬府處處透著詭異,讓人心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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