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拖出了山洞，外麵的天光刺得眼睛生疼，他下意識地眯起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山洞外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堆著一大堆乾柴，柴堆上澆了黑乎乎的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腥氣。
「大哥」一把將孩子扔到柴堆上，他的身體重重砸在堅硬的木柴上，硌得脊背生疼。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可雙手被綁著，剛撐起半個身子，就被另一個人按了回去。粗麻繩把他的手腳捆在柴堆的木樁上，勒得皮膚發紅，動彈不得。
“點火。”
火把湊近柴堆的瞬間，澆了油的乾柴“轟”地一下燃了起來。
橘紅色的火焰舔舐上他的腳踝，劇痛像閃電一樣劈進腦海，孩子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火焰啃噬著皮膚，焦糊的氣味混著皮肉燃燒的味道鑽進鼻腔，每一寸肌膚都在尖叫，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烈火炙烤。
他扭動著身體，手腕和腳踝在麻繩上瘋狂摩擦，磨破了皮，滲出血，可麻繩越勒越緊，把他牢牢釘在柴堆上。
他仰著頭，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破碎的嗚咽和慘叫從喉嚨裡擠出來。
圓圓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淚水剛湧出來就被高溫蒸乾，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淚痕。
火焰從腳踝蔓延到小腿，再到大腿、軀乾，他的頭發燒著了，皮肉在高溫下蜷縮、焦黑。
百鬼丸的意識在劇痛中瘋狂搖擺，她被被困在這具小小的軀殼裡，承受著活生生被燒死的每一分、每一秒。
掙紮越來越弱。
最後，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癱軟了下去。頭歪向一邊，圓圓的眼睛還睜著，裡麵的光一點點熄滅，焦黑的皮膚下，再也沒有了呼吸。
火焰還在燃燒，把那具小小的身軀包裹在火光裡。
他們站在不遠處看著，麵無表情，「大哥」抱著手臂，盯著柴堆，直到火焰漸漸小下去，柴堆燒成了一堆冒著青煙的灰燼，才緩緩開口：“這次，總複活不了了吧？”
沒有人回答。
灰燼裡，忽然動了一下。
先是一根焦黑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軀乾。焦黑的皮膚像乾裂的泥土一樣一塊塊剝落，下麵露出粉嫩的、新生的肌膚。
淺褐色的頭發從灰燼裡鑽出來，先是短短的發茬，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恢複成原來的樣子。
不過片刻，一個赤裸的、毫發無傷的孩子，從灰燼裡坐了起來。
他的身上還沾著黑灰，臉上也一道一道的，可那雙圓圓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圍的灰燼和還在冒煙的木柴，然後緩緩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幾人。
眼神裡，是恐懼，是麻木，還有一絲連百鬼丸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名為憎恨的情感。
“果然，又失敗了，把他重新關回去吧。”
灰燼的餘溫還殘留在皮膚上，焦糊的氣味久久不散。
坐在山洞裡，他低頭看著自己重新變得光滑的手掌，手指微微蜷了蜷，又張開，再蜷了蜷，帶著一絲不確定，又帶著一絲找到依靠的微弱希冀，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
“你……也在這裡嗎？”
百鬼丸激動了起來:“我在！你能感覺到我嗎？”
“為什麼不回應我？”
“我在的我在的！你不是一個人！”
“我好痛啊……”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裡的麻繩勒痕已經隨著複活消失了，可他還是下意識地摸了摸，小小的手指在皮膚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撫摸一個不存在的傷口。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卻沒有眼淚，眼淚好像在無數次死亡裡流乾了:“被火燒的時候，真的好痛。比刀砍還痛。整個身體都像要化掉了一樣……”
他頓了頓，眼神裡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可以聽到的！”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抿成一條向下彎的弧線，把臉埋進膝蓋裡，抱著腿，縮成小小的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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