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依澤”回到公主府後，並未回清輝院，徑直去了外院書房。
玄二奉命守在院外，不得打擾。
書房內，他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窗。雨後清冷的空氣湧入，他靜立片刻，目光落在庭院中一株被風雨打折了枝條的桂樹上。
然後，他轉身回到書案後，從紫檀木匣中取出幾份北燕密報，提筆批閱。字跡沉穩，落筆卻比平日快，筆鋒帶著銳氣。
……
大竹縣古祭壇外圍，巳時前後。
暴雨初歇，山林間霧氣蒸騰，混合著泥土、草木和被雨水激起的淡淡腥氣。
原本被雲州軍封鎖的各條進山要道，此刻竟有了異動。
一隊隊身著輕甲、滿身泥濘的軍士，正在一些小隊長的呼喝聲中，收拾著營帳、拒馬，並陸續朝著山下方向撤離。
“頭兒，真撤啊？那裡麵真不管了？”一個年輕軍士看著幽深的山林，有些畏懼。
“撤！霄大人有令，先撤回大竹縣去。”小隊長粗聲回答，招呼著手下，“動作都麻溜點！這地方邪性得很，早點離開為好！”
這番動靜，自然被許多徹夜蹲守附近、或清晨便冒雨聚攏過來的各色人等看在眼裡。林間、岩後、樹冠上，無數道目光閃爍著，打量著這一支支後撤的隊伍。
當最後一隊軍士的身影消失在泥濘的山道拐角，原本肅殺緊繃的氣氛為之一鬆，但隨即又被另一種更躁動、更貪婪的氣息取代。
三三兩兩的江湖人從藏身處走了出來，聚在原本的哨卡附近。他們裝束各異，攜帶兵刃，個個眼神精悍，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泥水，顯是冒雨而來。人數竟有數百人之多，顯然“天虛秘境”的誘惑力非同小可。
“官兵真的撤了！”
“看來這場大雨，連官府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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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來了！”
人群中響起興奮的低語。
就在這時，一隊十餘人、身著黑色勁裝、氣息明顯比尋常江湖人精悍沉穩得多的人馬，從另一個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來。為首的是逍遙手下的一名雪狼衛隊長。
躁動的人群稍微安靜了些，目光聚焦在這隊明顯是軍中精銳的人身上。
那隊長目光掃過眼前這些形形色色、眼含貪欲與警惕的江湖人，臉上沒什麼表情，抱了抱拳，聲音洪亮：
“諸位，奉我家殿下之命，特來告知。”
“古祭壇乃前朝遺跡，並非我北燕官署管轄禁地。既然諸位對此地感興趣，北燕朝廷亦不禁諸位憑本事探訪。”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一陣騷動，不少人眼中露出狂喜。
“但是，”
小隊長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帶上了一絲凜冽的警告意味，“殿下亦有言，讓在下提醒各位一句——南疆逆賊段洛川，此前已潛入此山，盤踞多日。此人心性歹毒，擅長南疆邪術，恐早已將此地暗中布下無數致命機關、毒蠱陷阱。其中凶險，遠超尋常。”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緩緩掃過眾人：“是為那子虛烏有的‘天虛秘境’賭上性命，還是惜命遠離，諸位自行斟酌。言儘於此，好自為之。”
說完，這隊黑衣精銳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轉身，沿著官兵撤離的路線迅速離去，很快消失在霧氣彌漫的山道中。
路口處，一片寂靜。隻有山林間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那小隊長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部分被貪欲衝昏頭腦的人心上。
“段洛川？那個被南疆通緝的弑父皇子？”
“南疆的蠱毒機關厲害得很……聽說沾上就死……”
“怪不得官兵都撤了，原來裡麵成了絕地……”
“媽的，白高興一場！”
一些人臉上露出明顯的懼意，交頭接耳，腳步開始遲疑，甚至有人悄悄轉身，朝著來路退去。
錢財寶物再好，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然而，更多的人在短暫的沉默和權衡後，眼中的光芒反而更加熾熱，甚至帶上了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富貴險中求！段洛川再厲害，也是喪家之犬，他布下的陷阱，未必沒有破綻！”
“先到先得！等別人破了陷阱，寶貝早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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